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夜已三更,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雍正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殿内静得只听见西洋钟摆“滴答”作响,衬得这偌大的宫室愈发空旷。自年氏一族倒台,朝中那些反对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再不敢肆意聒噪。后宫里,没了那个总是想方设法要他垂怜的艳丽身影,也清静了不少。

一切都如他所愿,井然有序,皇权稳固。可为何,这心里头,总像是缺了一块,冷风不住地往里头灌。

“皇上,夜深了,该歇着了。”

苏培盛端着一盏安神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主子的思绪。

雍正“嗯”了一声,却未接茶盏。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一角的一只紫檀木盒上。

那是下午内务府从查抄的年羹尧府邸旧物中清拣出来,呈上来的。

“那是什么?”他问。

苏培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回话:

“回皇上,是年大将军府上搜出来的一枚旧兵符。奴才瞧着,这兵符的制式是您尚在潜邸时所赐,并非他后来所用的帅印,想着皇上或许会念及一丝旧日君臣之情,便擅作主张,给您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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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君臣之情?雍正嘴角牵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与年羹尧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情分可言。不过,这枚兵符,倒确是有些年头了。

他挥了挥手,苏培盛便将木盒打开,呈到他面前。

兵符由玄铁铸成,分左右两半,合在一起便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虎身上雕刻的纹路因常年摩挲而变得温润光滑。

雍正拿起左半边,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将他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雍亲王,年羹尧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家臣。他们曾在塞外的风沙中并肩策马,也曾在九子夺嫡的惊涛骇浪里结为最坚实的同盟。他亲手将这枚兵符交到年羹尧手中,说的是“你我君臣,当如手足”。

而年羹尧的妹妹,年世兰,那时还只是他侧福晋,一个会因他多看了一眼别的女子而气鼓鼓地噘起嘴,却又会在他疲惫时默默为他奉上羹汤的少女。她的爱,像火一样,热烈得几乎要将人灼伤,却也明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他成了皇帝,年羹尧成了功高震主的大将军,而她,成了跋扈善妒的华贵妃。

他们三人的关系,被权力和猜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最终,他亲手扯断了这张网,也了结了他们。

“皇上?”

苏培盛见他久久不语,神色晦暗,不由得有些担心。自己这马屁,莫不是拍到了马腿上?

雍正回过神,将两半兵符拿在手里,准备合在一起放回盒中。

可就在两半即将合拢的瞬间,他手指的触感却传来一丝极不寻常的阻滞。

他眉头一皱,停下了动作。

作为行伍出身的君王,他对兵刃器械的构造了如指掌。这兵符看似天衣无缝,但两半接合处的卡榫,似乎比寻常的要短了一分,而且在虎身腹部的位置,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划痕,若不仔细看,只会被当做是正常的磨损。

他将两半兵符分开,反复端详。

苏培盛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得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雍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拿着那半边刻着“君”字的虎符,用拇指抵住虎符内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是为了防滑而设计的刻痕。他试探性地用力一拧。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那坚固的玄铁虎符,竟从中断裂,露出了一个中空的凹槽。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着、只有小指指节大小的丝绢卷,从凹槽里掉了出来,滚落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御案上。

雍正的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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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小小的丝绢卷,静静地躺在御案上,仿佛一个来自幽冥的信物,带着不容抗拒的诡异气息。

苏培盛“啊”地低呼一声,差点没把手里的拂尘给扔了。在兵符里藏东西,这是何等的大罪!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颤声道:“皇上,奴才该死!奴才不知这兵符内有乾坤,请皇上降罪!”

雍正没有理他,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枚丝绢卷牢牢吸引。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一种混杂着好奇、不安与某种不祥预感的复杂情绪攫住了他。他知道,能让年羹尧如此珍而重之地藏在这枚旧兵符里的,绝不会是寻常之物。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个丝绢卷。油纸包得极紧,外面还用细线缠了数圈,显然是为了防水防潮。他用指甲划开细线,一层层剥开泛黄的油纸,露出了里面一小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丝绢。

丝绢一展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混合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那是翊坤宫独有的、华妃最爱的牡丹熏香的味道。

而那铁锈般的腥气……

雍正的目光落在丝绢上,呼吸瞬间停滞。

那上面没有用墨,而是用鲜血写就的一行行娟秀而又带着急切力道的字迹。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正是年世兰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书写者心尖上剜下的一滴血,凝固在丝绢上,透着一股彻骨的悲凉与决绝。

“臣妾年世兰,泣血叩告皇上。”

开篇第一句,就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雍正的心上。他的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着他的太阳穴。

她死了,已经死了。是自己下旨赐死的。可现在,她的血书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若皇上得见此书,臣妾或已不在人世,或已身陷囹圄,再无面君之日。此书藏于兄长旧物之中,只盼天心垂怜,能有重见天日之时,以证臣妾未泯之心。”

“皇上,您总说臣妾跋扈,性子张扬,不知收敛。臣妾认。臣妾生来便是如此,不喜在人前装那温顺贤良的模样。可皇上可知,自我兄长平定西北,封无可封之后,臣妾的每一次跋扈,每一分张扬,都非出自本心。”

雍正的手指攥紧了丝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非出自本心?那她那些恃宠而骄、搅得后宫不得安宁的行径,又作何解释?

血书上的字迹似乎也随着情绪的激动而变得凌厉起来。

“朝中有人,意不在我兄长,而在皇上您的江山!敦亲王、廉亲王等人,阳奉阴违,私下勾连对兄长不满的朝臣,并非只为清君侧,而是欲借打压我年氏一族,搅乱朝局,动摇国本!他们深知皇上您性情多疑,最忌功高震主,便处处设局,时时挑唆,将我兄长的骄横无限放大,将我年家推到风口浪尖,逼着您,亲手砍断自己的臂膀!”

敦亲王!又是他!

雍正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敦亲王允䄉自视甚高,屡次在朝堂上与他作对,他一直有所提防。只是没想到,他们的野心竟大到如此地步。

可世兰……她一个深宫妇人,如何得知这些前朝秘辛?难道是年羹尧告诉她的?不对,以年羹尧那般目中无人的性子,断不会将这等“阴谋诡计”放在眼里,更不会拿来与妹妹商议。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看下去。

“臣妾人微言轻,又无实证,若贸然向皇上禀报,只会被当做是党同伐异、为兄长开脱的又一桩罪状。臣妾思来想去,唯有一计,便是将计就计。”

丝绢上的血字,看到这里,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仿佛能闻到那股绝望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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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跋扈,只为引蛇出洞。”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雍正的脑海中炸响。他呆呆地看着这行血字,反复咀嚼着其中的含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引蛇出洞?她用她自己的跋扈,去引蛇出洞?

丝绢上的字迹继续为他揭开那层被他亲手掩埋的、残酷的真相。

“那些阴谋家,如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时时刻刻都盯着翊坤宫和我兄长的抚远大将军府。他们知道,只要我年家行差踏错一步,皇上的猜忌便会多一分。既然如此,臣妾索性遂了他们的愿,将这跋扈与张扬演到极致,将自己和我年家,变成黑夜里最亮的那盏灯,最显眼的那个靶子。”

“臣妾故意苛待有孕的嫔妃,是想看看哪些御史言官会立刻闻风而动,上的折子是只参臣妾,还是会旁敲侧击地影射到我兄长身上;臣妾故意插手官员任免,赏赐兄长举荐之人,是想看看朝中有哪些人会立刻奔走相告,去敦亲王府上‘秉公直言’;臣妾在宫中与甄氏、沈氏等人屡起争端,将事情闹大,便是要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逼着那些藏在暗处的蛇,以为时机成熟,让他们自己露出尾巴来!”

雍正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几乎能透过这些血字,看到那个女子坐在灯下,咬破手指,一笔一划写下这些话时的场景。她的脸上,是该带着怎样一种悲愤与孤勇?

他想起来了。

那次,华妃将有孕的莞贵人罚跪在翊坤宫外,导致其小产。当时朝野震动,言官们雪片般的奏折飞入养心殿,字字句句都在弹劾年氏的嚣张与狠毒,更有甚者,隐晦地提出年羹尧在外拥兵自重,其妹在内残害皇嗣,其心可诛。

当时的他,只觉得怒火攻心,认为华妃此举愚蠢至极,是亲手将刀柄递到了政敌手中。他下令将她降位禁足,心中对年家的厌恶与杀心,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真正滋长起来。

可如今想来,那些跳得最凶、言辞最恳切的言官里,不正好就有几个,是素来与敦亲王一党走得极近的么?

还有曹贵人。曹贵人当初依附华妃,屡屡为她出谋划策,最后却反戈一击,成了扳倒华妃的关键人证。她揭发华妃桩桩件件的恶行,其中有多少是华妃本意,又有多少,是曹贵人揣摩上意、或是受了旁人指使,故意将华妃往死路上推的“毒计”?

他一直以为,华妃只是被曹贵人利用了她的善妒与鲁莽。可如果……如果华妃从一开始就知道曹贵人不可信,甚至,是她故意留着曹贵人这个“破绽”在身边,就是为了让对手以为有机可乘呢?

一个又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一件又一件被他定性为“跋扈愚蠢”的旧事,此刻都在这封血书的映照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惊肉跳的面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在这盘名为“朝堂”的棋局上,运筹帷幄,平衡各方势力。却从未想过,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有另一场更为凶险的对弈。而其中一方的棋手,竟是他最瞧不起、认为只懂争风吃醋的深宫妃子。

她的棋盘,是整个后宫;她的棋子,是她自己。她下的,是一场注定要自毁的棋。

而他,这个她拼了命想要提醒的君王,却亲手将她的棋盘掀翻,将她这枚最重要的棋子,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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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皇上不察,错信他人。”

雍正的目光死死盯住这行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人”,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得他心口剧痛。

这“他人”,指的仅仅是敦亲王那些乱臣贼子吗?

不。

血书的下一段,给了他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答案。

“皇上,臣妾知您倚重皇后娘娘。她出身高贵,母仪天下,凡事以大局为重,看似公允无私,是六宫典范。可是皇上,您可曾想过,为何每一次臣妾与旁人起了争执,在她那看似公正的‘调停’之下,最后吃亏的,总是臣妾?为何每一次风波,经她的手‘平息’之后,皇上您对臣妾的厌恶,总会更深一层?”

“莞贵人小产那次,若非皇后娘娘‘无意’中提及臣妾宫里的欢宜香对孕妇不利,又‘恰好’说起当年纯元皇后误闻麝香而胎死腹中的旧事,皇上您的雷霆之怒,又怎会烧得那般彻底?再往前,沈贵人被诬陷假孕争宠,查出疫病被挪至冷宫,是谁在皇上面前提议让臣妾协理六宫、全权处置?事后查明真相,罪责全在臣妾酷烈,而她,却只是一个‘被蒙蔽’的、宽仁的国母。”

“臣妾不敢妄言皇后娘娘参与了敦亲王的阴谋,她或许只是想除去臣妾这个眼中钉。但她在其中推波助澜,借力打力,将臣妾一步步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其心可诛!她不是蛇,她却是那个最高明的养蛇人,她在暗中喂养着所有的矛盾与仇恨,只等着它们将臣妾撕碎,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雍正拿着丝绢的手,抖得愈发厉害。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

那个永远端庄得体、温言软语的女人。那个在他面前永远说着“皇上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的女人。那个在他处置华妃时,还假意为她求情,说“年妃虽然有错,但对皇上一片痴心”的女人。

一瞬间,无数个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是啊,每次他与华妃争吵,皇后总会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三言两语便能将他的怒火挑得更旺,却又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姿态。每次华妃犯错,皇后呈上的证据总是那么及时,那么确凿,让人无可辩驳。

他一直以为,那是皇后的公正严明,是为了后宫的安宁。他甚至因为有了这样一个贤德的皇后而感到欣慰。

可现在看来,那哪里是公正,分明是最高明的捧杀!她不是在调停,她是在递刀子!她将一把把刀递到所有与华妃为敌的人手中,甚至递到了他这个皇帝的手中,借他的手,去杀了他想杀却又舍不得杀的人。

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华妃的这番指控,与他内心深处对皇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疑,竟不谋而合。他不是没有察觉到皇后的手段,只是他需要一个“贤后”来为他打理后宫,需要她来平衡前朝后宫的势力。他默许了她的存在,默许了她的“小动作”,因为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可他错了。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螳螂捕蝉之时,黄雀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面带微笑的猎人。

血书已经读到了末尾,字迹变得有些潦草,仿佛书写者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臣妾知晓,此举如玩火自焚,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臣妾信不过兄长的鲁莽,他只知建功立业,不懂人心险恶。臣妾更不敢在毫无实证之时,凭空惊动皇上,引您猜忌。臣妾只能用自己作饵,用我年家的荣辱作赌注,为皇上您钓出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只是……臣妾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皇上您对臣妾的厌弃,对年家的忌惮。”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皇上,您赐给臣妾的欢宜香,臣妾都知道。那里面有麝香,会让臣妾一辈子都生不出您的孩子。臣妾都知道。”

雍正的眼睛猛然睁大,血丝迅速爬满了眼球。

她知道!她竟然一直都知道!

“可臣妾宁愿日日闻着这断子绝孙的香,也不愿看您的江山有半分动摇。皇上,臣妾有罪,罪在善妒,罪在狠毒,但臣妾对您的心,天地可鉴!”

丝绢的最后,是一滴已经干涸发黑的巨大血渍,浸透了绢布,仿佛是她耗尽心力的最后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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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轻薄的丝绢从雍正僵硬的手指间滑落,飘落在地,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又在下一瞬间被灌满了冰碴。养心殿内明明燃着上好的银丝碳,温暖如春,他却觉得如坠冰窟,寒冷从四肢百骸渗入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欢宜香。

他亲手调配,赐给她的独一无二的恩宠。是他用来防止她生下带有年氏血脉的皇子,是他用来扼住年羹尧咽喉的最隐秘的武器。他以为她沉浸在这份“荣宠”里,甘之如饴,却从未想过,她早已洞悉了一切。

她知道。

她日日夜夜闻着那能断绝她所有希望的香气,却还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还要在他怀里曲意承欢。她是以怎样一种心情,去面对这个亲手为她编织了最甜蜜也最残酷牢笼的男人?

那个雨夜,她被废为答应,在冷宫里,他派苏培盛去传旨赐死。苏培盛回来后回禀,说年答应撞墙而死,死前只喊了一句:“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啊!”

当时他听到这句话,心中只有一丝不耐与决绝。他觉得她到死都在怨他,恨他。

可现在,他才明白。

她不是在怨他赐死,她是在怨他……不信她!

她苦心孤诣地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将自己活生生作成了一个祭品,只为提醒他这头沉睡的狮子,身边有豺狼环伺。可他,却将她的警示当成了疯狂的嘶咬,亲手将她推下了悬崖。

极度的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紧随而来的,是被欺骗、被玩弄的帝王之辱。敦亲王,皇后,那些他以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原来都在看他的笑话!他们看着他一步步落入圈套,看着他猜忌、愤怒,看着他亲手斩断自己的羽翼,杀死那个曾是他生命里最耀眼光芒的女人。

他所以为的“拨乱反正”,他所以为的“乾纲独断”,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被精心算计的、以他最爱也最恨的女人为代价的巨大丑剧。他不仅是执棋人,他还是这棋盘上最可悲、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嗬……嗬……”

雍正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低吼。他猛地站起身,胸中翻腾的狂怒与悲痛无处发泄,让他一脚狠狠踢翻了身前的龙纹香炉。

“哐当——”

香炉翻滚在地,烧红的银丝碳混着香灰撒了一地,殿内的檀香气瞬间被一股呛人的烟尘所取代。

苏培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收拾残局,口中急道:“皇上息怒!皇上保重龙体啊!”

雍正却对他视而不见。他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抠出了血痕也毫无知觉。他没有嘶吼,也没有咆哮,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一步步走到殿门前,猛地拉开大门。门外,是死寂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

守在门外的侍卫和太监们听到动静,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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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培盛也连滚带爬地跟了出来,跪在雍正身后,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雍正对着那无尽的黑暗,用一种冰冷到极致、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对苏培盛下令:

“传朕旨意,命粘杆处即刻控制敦亲王府上下,任何人不得出入。”

苏培盛骇然抬头,只见皇帝的侧脸在惨白的月光下毫无血色,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要将整个前朝后宫都连根拔起的决绝和暴戾。

“再把当年所有弹劾年羹尧的折子,以及……所有记录皇后言行的起居注,全部给朕搬到养心殿来。”

苏-培盛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知道,一场远比处置年羹尧时更为恐怖的血雨腥风,即将在紫禁城掀起。

雍正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在寂静的宫苑里回荡。

“朕……要亲自审一审,这桩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