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淑琴,你疯了!这房子,这存款,哪一样不是我李建军在外面当牛做马,拿半条命换回来的?你凭什么?!”
李建军猩红着双眼,指着一脸平静的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王淑琴缓缓抬起眼,那双曾满是温顺的眸子此刻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凭什么?”她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就凭我这十五年。凭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冰锥砸在李建军心上:“她说,她把真相……都告诉我了。现在,拿着你的东西,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01
“回来了。”
王淑琴正费劲地给躺在床上的婆婆张翠花翻身,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回来了”,不带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开了,一股夹杂着关外风雪的寒气涌了进来。
李建军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站在玄关。
他身上那件厚实的羽绒服沾着些许没化开的雪花,看着有些狼狈。
他在外面跑工程,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这次是赶在年根儿底下,项目上总算放了假。
“哎,我回来了。”
李建军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换上鞋,声音里透着旅途的疲惫和回家的放松,“淑琴,我妈咋样了?”
这几乎是他每次回家的第一句话。
“老样子。”
王淑琴终于给婆婆翻好了身,又仔细地把被角掖好,这才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下午刚睡下,今天精神头还行,吃了小半碗粥。医生开的那个降压药,我看着好像有点效果,就是吃了人总犯迷糊。”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像在汇报工作。
十五年了,照顾婆婆已经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项目”。
李建军“嗯”了一声,把行李箱立在墙角,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这是这个季度的工程款,还有年底的奖金,都在这儿了,你收好。家里缺啥就买,别省着。尤其是我妈吃的、用的,买好的。”
王淑琴接过来,掂都没掂,随手就放在了客厅的五斗柜上,那上面还放着婆婆的药盒和血压计。
“知道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你坐车累了吧?锅里给你温着饺子,猪肉酸菜馅的,你先吃点垫垫。”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配着一小碟蒜酱,是地道的东北味儿。
李建军大口吃着,胃里暖了,心却总觉得缺点什么。
他看着在厨房和婆婆房间之间来回忙碌的妻子,她头发随便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身上那件灰色的家居服洗得都有些发白了。
她曾经也是个爱俏的姑娘,如今却被生活磨得失了光彩。
“淑琴,你……也歇会儿,坐下一起吃点。”李建军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我不饿,等会儿妈醒了还得喂她吃药喝水呢。”
王淑琴的声音从婆婆房间里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
“对了,让你在工地上问问,有没有那种专门治褥疮的偏方,妈这后背总不见好。”
李建军嘴里的饺子忽然就没了滋味。
他觉得这个家,与其说是他的家,不如说是他和母亲的一个疗养院,而妻子王淑琴,就是那个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护工。
他每次回来,带回来的钱仿佛就是支付给这个“护工”的薪水,除此之外,两人之间竟再也找不到别的话题。
他想说点工地上有趣的事,想问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又都咽了回去。
十五年了,他们之间,好像只剩下了“我妈”和“钱”。
02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淑琴就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冬天的早市最是热闹,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从那个密不透风的家里,短暂地喘口气。
“淑琴,买菜啊?”卖豆腐的刘姐嗓门敞亮,老远就跟她打招呼。
“嗯呐,刘姐,给我来块豆腐,要卤水点的。”王淑琴挤出一个笑。
“好嘞!”
刘姐麻利地给她切了一大块,用线绳兜好递给她,“又给你婆婆做汤喝啊?你可真是咱们这片儿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伺候老的都这么多年了,一点怨言没有。建军可真是有福气。”
周围买菜的街坊邻居也都附和起来。
“那可不,现在这年头,亲闺女都未必有淑琴这么尽心。”
“就是,建军在外面挣钱也安心,家里有这么个贤内助。”
这些话,王淑琴听了十五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一开始,她还会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觉得自己的付出被人看在眼里。
可渐渐地,这些夸赞就像一副枷锁,把她牢牢地锁在了“贤惠媳妇”这个名号上。
她不能抱怨,不能喊累,因为她是“好媳妇”,这是她应该做的。
她勉强笑着应付了几句,正准备走,被刘姐一把拉住。
刘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
“淑琴啊,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也别不爱听。你对你婆婆好,那是应该的,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啊。”
王淑琴心里“咯噔”一下,“刘姐,你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
刘姐撇撇嘴,眼神往四周扫了扫,“你家建军一年到头在外面,男人嘛,又是干工程的,身边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爷们,时间长了,能没点别的想法?
我可听我那跑长途的表弟说了,现在外面可乱着呢。
你把自己熬成黄脸婆,天天在家伺候老的,万一……万一人家在外面给你弄出点啥事来,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王淑琴心里最怕触碰的地方。
只是她不敢深想,也不愿去想。
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建军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有良心的。
“刘姐,你别瞎说,建军不是那样的人。”王淑琴的脸色白了几分,声音却依旧想保持镇定。
“哎呀,我就是给你提个醒。”
刘姐拍拍她的手,“你瞅瞅你,有多久没买件新衣裳了?有多久没给自己烫个头了?女人啊,不能光为了家,把自己给忘了。你得把自己拾掇利索了,男人才不会往外跑。听姐一句劝,对自己好点!”
拎着那块沉甸甸的豆腐往回走,王淑琴的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路过商场橱窗,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穿着臃肿的旧棉袄,脸色蜡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
她才四十三岁,看起来却比同龄人老了快十岁。
刘姐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想起了十五年前,李建军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淑琴,你等我,等我挣够了钱,就回来,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苦了。”
可这十五年,真的是好日子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菜,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家里,婆婆该醒了。
03
李建军这次回来,特地带了一瓶好酒和几条好烟。
晚上,他想着一家人难得团聚,就提议:“淑琴,晚上咱别做了,我领你跟咱妈出去吃顿好的,就去楼下新开那家‘老东北菜馆’,听说锅包肉做的老地道了!”
他以为王淑琴会很高兴,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馆子了。
没想到,王淑琴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出去吃啥?乱花那个钱。再说,妈现在这个身体,能出去折腾吗?外面的菜油大盐大,她一口都不能吃。”
李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那我打包回来?买几道你爱吃的菜。”
“我吃啥都行,没那么多讲究。”
王淑琴说着,走进婆婆的房间,端出空了的药碗,“妈的晚饭得单独做,要软烂的,不能放盐,医生嘱咐的。”
这时,里屋传来张翠花虚弱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
“咳咳……淑琴啊,我后腰咋不得劲儿呢,你快过来给我揉揉。”
“哎,来了吗!”王淑琴应了一声,把碗往厨房一放,转身就进了里屋。
李建军一个人尴尬地愣在客厅。
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这个家里,所有的节奏和重心都围绕着里屋那个病床上的老人。
他想插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他不知道母亲的药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片;
不知道她哪顿饭该吃米糊,哪顿饭能喝点粥;
更不知道她身上的哪个部位会时不时地酸痛,需要用什么样的力道去按摩。
这些,王淑琴全知道。
他烦躁地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忍住,推开里屋的门。
王淑琴正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张翠花按摩着腰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淑琴,我来吧。”李建军走过去,想替换她。
“你不行,”王淑琴头也不抬,“你手重,没个轻重,妈受不了。你去把妈换下来的床单洗了吧,就在卫生间盆里泡着呢。”
李建军看着妻子熟练的动作和母亲在她手下渐渐舒展的眉头,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不是心疼洗床单,而是觉得自己被彻底排挤在了这个家最核心的亲情之外。
他常年在外,用血汗钱支撑着这个家,可回到家,他却连照顾自己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王淑琴!”
他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就不能歇一会儿吗?
我难得回来一趟,你就不能给我个好脸色?这个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
我李建军在外面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娘俩过得好点吗!”
王淑琴按摩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回过头,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好日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李建军,你所谓的‘好日子’,就是让我十五年如一日地守着这个房子,守着一个病人,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吗?你管这个叫‘好日子’?”她站起身,指了指自己。
“你看看我,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在外面是风光的老板,是能挣大钱的男人。我呢?我是你家免费的保姆!”
“你……”李建军被她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床上的张翠花咳得更厉害了,有气无力地骂道:
“吵……吵什么吵……要死了……建军,你……你吼淑琴干什么……她不容易……”
这一句话,瞬间让李建军所有的火气都变成了愧疚。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母亲,又看看眼圈发红的妻子,最后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04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李建军一连几天都觉得憋闷,白天就在小区里溜达,找人下棋打发时间。
王淑琴则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依旧围着婆婆转,只是话变得更少了。
这天下午,王淑琴在整理婆婆的衣柜时,一个落了灰的旧木匣子掉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和李建军的结婚照,还有一些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依偎在同样年轻英俊的李建军身旁。
那时候的李建军,眼里还只有她,会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她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信誓旦旦地对她说:
“淑琴,以后我一定让你当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幸福……王淑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自己年轻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相片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她迅速擦干,生怕毁了这唯一的念想。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李建军的妹妹,远嫁到南方的李建丽打来的。
“喂,嫂子。”李建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利。
“哎,建丽啊。”王淑琴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哥回去了吧?我妈身体还行吧?我刚给她和我哥的账户上各转了一万块钱,你们买点好吃的,过年了嘛。”李建丽说。
“嗯,收到了,让你破费了。”
王淑琴客气地回答。
钱,李建丽和李建军一样,他们都觉得钱可以解决一切,可以弥补他们缺席的孝心。
“嗨,嫂子,跟我还客气啥!”
李建丽在那头笑呵呵地说,“这都多亏了你。真的,嫂子,我们全家都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在家这么尽心尽力地伺候我妈,我哥在外面哪能安心挣钱,我远嫁在外也哪能放心啊。你真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大功臣”三个字,像一根针,又扎了王淑琴一下。
她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建丽,我不是功臣,我就是个当嫂子的,这是我该做的。”
“话是这么说,但理不是这个理。嫂子,你的辛苦我们都记在心里呢。我哥那人,就是个闷葫芦,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他心里肯定有数。等以后我妈……等以后,他肯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李建丽安慰道。
补偿?
以后?
王淑琴握着电话,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的十五年青春,拿什么来补偿?用钱吗?她缺的不是钱。
挂了电话,王淑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呆呆地出了神。
这些年,所有人都夸她贤惠,夸她能干,夸她任劳任怨。
李建军把她当成家里的定海神针,李建丽把她当成解决后顾之忧的“功臣”。
可有谁真正问过她,王淑琴,你累不累?
你想要的是什么?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她慢慢地把那个旧木匣子收好,放回衣柜最深处。
05
春节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过去了。
刚开春,天气乍暖还寒,张翠花的身体却急转直下,一下子就垮了。
那天晚上,老太太喘得厉害,脸色发青。
王淑琴和李建军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到医院,医生检查过后,把李建军叫到一边,摇了摇头:
“准备后事吧,器官都开始衰竭了,就在这两天了。”
李建军感觉天都塌了。
他冲进病房,跪在母亲床前,这个在工地上说一不二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妈,你别走,儿子不孝,儿子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陪着你……”
李建丽也连夜坐飞机赶了回来,病房里一时间哭声一片。
只有王淑琴,异常地平静。
她没哭,只是默默地给婆婆擦拭着嘴角,替她掖好被子,动作还和往常一样,精准而麻木。
她的眼睛红肿着,但没有一滴泪。
十五年的日夜操劳,仿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眼泪和情感。
到了第二天夜里,张翠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弥留之际,她像是回光返照,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清亮了一瞬。
她费力地转动着眼珠,在病房里寻找着什么。
李建军和李建丽都扑了过去,握住她的手。
“妈!妈!你想说啥?我在这儿!”李建军哽咽着。
“妈……”李建丽也泣不成声。
然而,张翠花却没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她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死死地定格在了站在床尾的王淑琴身上。
她干枯的手指动了动,费力地朝王淑琴招了招。
王淑琴愣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
张翠花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王淑琴的手。
她的手冰冷刺骨,却抓得异常用力。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建军急切地把耳朵凑过去:“妈,您慢点说,我听着呢!”
可张翠花却一把推开了他,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看着王淑琴。
她把王淑琴拉到自己嘴边,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话。
说完,她的手猛地一松,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病房瞬间被巨大的悲痛吞没。
李建军抱着母亲的身体嚎啕大哭,李建丽也哭晕了过去。
一片混乱中,只有王淑琴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过了许久,李建军才从悲痛中稍稍缓过来。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面无表情的妻子,声音沙哑地问道:
“淑琴……我妈……我妈临走前,跟你说什么了?她最后的遗言是什么?你快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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