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六月十六日黄昏,江苏海门锦明村。
这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村口发生了一幕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儿。
个农妇像是突然疯了一样,把自家的鸡笼子扯开,抓着几只老母鸡往死里掐,疼得那些鸡满地乱飞。
紧接着,这农妇冲着路中间就开骂:“乱跑什么!
还不赶紧上棚!”
这一嗓子吼得那是相当有穿透力,把路过的两个男人吓得一激灵。
这两人甚至都没敢回头多看一眼,对视了一下,扭头就往旁边的芦苇荡里钻,那速度快得跟兔子似的。
看似是个农村泼妇骂街的无厘头场面,其实那一刻,那是真正的命悬一线。
那两个路人,是当时身价最高的地下党干部;而就在那几只被骂得乱飞的老母鸡脚底下,距离国民党“还乡团”黑洞洞的枪口,也就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这就叫生死时速。
如果那句骂人的话晚喊半秒,或者语气里稍微露点怯,那天晚上的锦明村,肯定得血流成河。
这哪里是在骂鸡?
这分明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六月的江苏闷热得要命,咱们把时间轴稍微往前拨一拨,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一九四七年这会儿,形式其实挺微妙的。
老蒋那边全面进攻的计划算是彻底凉了,解放军开始准备搞反攻。
但这就像两个高手过招,最后那几下子往往是最凶险的。
国民党正规军在前线吃紧,后方就搞起了“坚壁清野”。
这时候,一个让人听着就头皮发麻的组织冒出来了——“还乡团”。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太理解这是个啥玩意儿。
简单说,这就是一群带着阶级仇恨回来的复仇者联盟。
他们大部分是被土改打跑的地主恶霸,跟着国民党正规军回来,手里有了枪,心里全是恨。
他们不像正规军那样讲究战术,他们的目的就一个:报复。
那时候的海门,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锦明村的农会主任陈锦荣和江中乡的乡长黄萌,那就是还乡团眼里的“行走的赏金”。
要是抓住了这两人,那是既能报仇又能升官发财,这买卖太值的做了。
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枪声就把村子给炸醒了。
陈锦荣是个老江湖,睡觉枕头底下都压着驳壳枪。
但这次敌人玩阴的,不搞大部队冲锋,搞偷袭。
要不是负责放哨的那个小男孩冒死来敲门,陈锦荣可能连穿裤子的时间都没有。
当时那情况,真就是千钧一发。
陈锦荣第一反应还想出去拼命,毕竟那时候的干部都硬气,不想连累老百姓。
结果被那个报信的孩子死命拽住,哭着让他走。
陈锦荣一咬牙,从后门溜出去汇合了黄萌,两人一头扎进了后山。
还乡团进村扑了个空,气得不行,在村里折腾了一整天。
陈锦荣和黄萌躲在山上,听着下面鸡飞狗跳,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这就跟现在的父母看着孩子受罪一样,那种煎熬比自己挨打还疼。
好不容易熬到了黄昏,透过树丛一看,敌人的车队卷着黄土,大摇大摆地开走了。
看样子是撤了。
两人在山上饿了一整天,水米未进,又担心村里的老百姓,一合计,觉得得赶紧下山看看情况。
但他俩做梦也没想到,这帮还乡团玩了一招“回马枪”。
这不就是现代版的钓鱼执法吗?
车队大摇大摆离开是演戏,真正的主力早就悄悄埋伏在了村口的干涸池坑里。
一百多号人,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就在等鱼儿咬钩。
这招太绝了,专门抓人的心理盲区。
这时候,住在村口的农妇茅中兰,成了整个棋局里唯一的变数。
茅大姐那时候估计也是饿得够呛,看外面没动静了,想去屋后草垛抱点柴火做饭。
结果这一出门不要紧,就在自家后院的草垛旁,她听见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这可是自家后院,哪来的人?
茅大姐心里咯噔一下,也没声张,就跟猫似的趴在草垛缝里往外看。
这一眼看过去,估计她魂儿都飞了一半。
只见不远处的那个大坑里,密密麻麻全是黄皮军装,枪口全都冲着下山的路口。
这哪里是撤退,这分明就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在等人送死。
就在这时候,最让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夕阳西下,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从山脚下走过来。
正是陈锦荣和黄萌。
这距离太尴尬了。
这时候要是大喊“有埋伏”,还乡团肯定直接开枪,那两人在空地上就是活靶子,而且茅中兰全家也得跟着陪葬;要是不喊,再过几分钟,这两个平时为了村里累死累活的好干部,就得被打成筛子。
这就是典型的“电车难题”,选哪个都是死路。
茅中兰当时那个冷汗啊,瞬间就下来了。
她就是个普通农妇,没学过特工那一套,但在那个年代,老百姓的智慧那是被逼出来的。
她的眼神落到了墙角的鸡笼子上。
就像是一道闪电划过脑子,茅中兰突然冲过去把鸡笼打开,抓出几只老母鸡狠狠掐了一把,然后用力扔到路中间。
鸡被打疼了,那叫声可是相当凄惨,扑腾着翅膀到处乱飞,尘土飞扬。
茅中兰抄起手里的柴火棍,一边假装赶鸡,一边迎着陈锦荣的方向跑了几步,然后扯开嗓子,把这一辈子的力气都用上了:
“乱跑什么!
还不赶紧上棚!”
这一嗓子,带着三分怒气,七分焦急,听着就是个泼辣娘们在发飙。
远处的陈锦荣愣了一下。
他和茅中兰是老熟人,平时村里开会,茅大姐经常帮忙望风。
他本来想打个招呼,但这句“还不赶紧上棚”让他猛地刹住了脚。
在海门那边的土话里,“上棚”虽然是赶鸡回窝的意思,但在当时那个突兀的场景下,茅中兰那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表情,绝不是在对一只鸡发火。
陈锦荣那脑子转得多快啊,瞬间就读懂了那个眼神——那是让他赶紧“上山”,赶紧跑的意思。
“不好,有情况!”
陈锦荣一把拉住还在往前走的黄萌,两人二话不说,借着地形掩护,猫着腰转身就往侧面的芦苇荡里钻。
这一瞬间的默契,比什么密码都管用。
趴在坑里的还乡团指挥官,脸都气绿了。
眼瞅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就差那么几十米!
敌人当然不是傻子,全程看着那个农妇演戏。
如果说是巧合,这也太巧了。
几个当兵的端着枪,一脚踹开茅中兰的家门,把她从屋里拖出来,枪口顶着脑门逼问。
这时候最考验人的不是机智,而是演技。
茅中兰直接开启了“影后”模式。
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一口咬定自家的鸡不听话,还要被老总们吓唬。
问她认不认识陈锦荣,她就装傻充愣,只说自己心疼那几只下蛋的鸡,那一脸的愚钝和泼辣,演得那是天衣无缝。
还乡团虽然狠,但在没抓到现行的情况下,也不愿意因为杀个疯婆子暴露更多行踪引来大部队。
折腾了一番,最后只能搜刮了一点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天晚上,陈锦荣和黄萌在芦苇荡里泡了半宿,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直到一九四九年,大军渡江,这片土地彻底解放,当初那些不可一世的还乡团头目被公审,这段往事才被陈锦荣含着眼泪讲出来。
陈锦荣晚年常念叨,说他这条命,是茅大姐从鸡笼子里给“捡”回来的。
我们现在看这段历史,觉得挺传奇。
其实哪有什么传奇,不过是一群最普通的人,在那个最黑暗的年代,本能地选择站在了一起。
茅中兰字都不识几个,但她心里有杆秤,知道谁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那几只乱飞的老母鸡,那一嗓子救命的脏话,比任何教科书上的大道理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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