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二十年,他第一次夜不归宿,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
那天傍晚我做了清蒸鱼,火候过了两分钟,鱼肉发老。我没重做,只把葱丝拨到一边,像什么都没发生。七点半给他打电话,占线;八点再打,关机。二十年来他很少关机,手机对他来说像工牌。我心里有个地方轻轻塌了一下,没有声音。
九点,我把鱼汤倒进水槽。水流冲走油花,我盯着不锈钢的反光,看见自己鬓角的白发。十点,我洗完澡,把他那边的床单拉平。十一点,我关灯睡觉。整栋楼很安静,只有隔壁夫妻在争吵,断断续续。我没有哭,也没有去想他在哪儿。那一晚,我睡得出奇地沉。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照常起床。米下锅,水开得慢。我忽然意识到,这二十年,我的生活被一种准点支配:他几点回家,我几点开火;他情绪好坏,决定饭桌气氛。我把火关小,决定不等了。
七点二十,他发来消息,说临时应酬,喝多了,在朋友家。字数很短,像例行公事。我回了“知道了”,没有问是谁,也没有多一个标点。发完那一刻,我有点空,但不难受。
我照常去上班。地铁里人挤人,我被推着往前,突然想到我们结婚那年,租房住在五楼,没有电梯,他每天背我上楼,说这是训练。我当时信了。后来才明白,很多话只是当时需要。
中午,我去银行。柜台小姐很年轻,问我要办什么。我说,查一下共同账户的流水。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敲键盘。那一串数字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反而安静了。不是因为数目,而是确认:这不是一时冲动。
下午请了半天假。我回家,把柜子里他的西装一件件取出来,闻了闻,还是洗衣液的味道,没有别的。我突然笑了一下,为自己的多疑感到羞愧,又为这点羞愧感到可笑。二十年,信任早就不是靠气味维持的。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脸上有疲惫,没有愧疚。他换鞋,看见我坐在餐桌前,桌上只有两碗面。我说,吃吧,凉了。他“嗯”了一声,像往常一样。
吃到一半,我告诉他,我去过银行。他筷子停了一下,很快又动起来,说,哦。我接着说,我联系了中介,房子可以挂牌。他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确定。他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了想,说,没怎么,只是发现我不想再等你回家了。这句话说出口,比我想象中平静。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昨晚真的只是喝多了。我点头,说,我信。
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忽然明白,婚姻不是用来证明清白的地方,而是让人安心的地方。如果我需要用夜不归宿来考验,那它早就偏离了。
那天夜里,我们各自洗漱,各自躺下。灯关掉之前,我说,明天我会搬出去,先住一阵子。他没有拦我,只说,行。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行李箱出门。电梯下行,我看着数字一层层变小,像把二十年压缩成几秒。走到小区门口,风有点冷,我却觉得轻松。不是解脱,是一种迟来的准确。
有些决定,不需要眼泪来推动。它们只是,在你终于不再假装没看见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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