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些谎话,是能要人命的。
但也有些谎话,是能救命的,甚至能救下一个日后要击落美国U-2高空侦察机的将军。
这事儿听着邪乎,但它就这么发生了。
一切都得从那一声敲门说起。
1983年,河南乡下一个土坯房里,郭瑞兰正擦着桌子。
门“叩叩”响了两声,不轻不重,透着股劲儿,但又有分寸。
这年头,她一个孤老婆子,平时连个串门的都少,谁会这么正式地来敲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老头儿,腰杆挺得笔直,一身没有褶子的军装,肩上还扛着星。
这身板,这气派,跟这黄泥墙、土院子搁一块儿,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请问,您是郭瑞兰同志吧?”
老人开口了,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头子儿,砸得人心里咯噔一下。
郭瑞兰木讷地点点头。
“我叫蔡永。”
蔡永。
就这两个字,像根引信,“轰”的一下,把郭瑞兰脑子里尘封了四十多年的事儿全给炸了出来。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眼前这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跟记忆里那个躺在炕上浑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的年轻人,慢慢合在了一起。
她哪儿知道,这人找过来,不光是为了报恩。
更是因为当年她撒的那个天大的谎,才有了后来共和国领空上的那声巨响。
让我们先把时间拨回到1962年。
那时候,新中国头顶上总有那么一双眼睛在偷窥。
美国的U-2高空侦察机,仗着自己飞得高,两万多米,当时的战斗机根本够不着,就跟逛自家后院一样,隔三差五就过来转一圈,把我们的军事部署、工业基地拍个遍。
这口气,憋得人难受。
就在那年9月9日,江西的一个地下指挥所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中年军官正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的一个光点,那光点正大摇大摆地从东海方向窜进来。
这人就是蔡永,时任地空导弹部队的指挥员之一。
从苏联引进的“萨姆-2”导弹,是咱们手里唯一的家伙。
但这玩意儿金贵,全国也就那么几套,还得藏着掖着,生怕被美国人提前发现给端了。
蔡永他们就玩起了“打游击”,把几百吨的设备拆了装、装了拆,用火车拉着在南中国的大地上到处跑,就为了等U-2上钩。
“准备战斗!”
蔡永的声音很稳。
他心里清楚,机会可能就这一次。
打中了,扬眉吐气;打不中,阵地暴露,下次人家就有防备了。
雷达兵的声音在耳机里喊着:“距离XX公里!”
“高度两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蔡永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什么时候开雷达,什么时候发射,晚一秒飞机就跑了,早一秒自己就暴露了。
“开天线,三发导弹,一口气打出去!”
他下了命令。
三道火龙拔地而起,撕开天空,直奔那个黑点而去。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光点炸成了一团雪花。
“打中了!”
指挥所里瞬间就炸锅了。
这一下,把全世界都给干懵了。
没人相信,刚成立十来年的新中国,能把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侦察机给捅下来。
蔡永,这个指挥官,一战成名。
可谁又能想到,这位在指挥所里运筹帷幄的将军,他的命,是二十二年前一个农村姑娘用一个谎话给捡回来的。
现在,我们再回到1940年。
那年头,华北平原上,日本鬼子的“三光政策”闹得凶,老百姓的日子就跟在刀尖上过一样。
晚上谁家门被敲响,基本就等于阎王爷来点名了。
郭瑞兰家里的门,就在一个深夜被敲响了,又急又乱。
她爹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问是谁。
门外的人压着嗓子:“老乡,开门,我们是八路军,有伤员!”
开门,是掉脑袋的风险。
不开门,良心过不去。
郭瑞兰的爹一咬牙,把门闩拉开了。
几个战士抬着一个血人冲了进来,往炕上一放。
这人就是蔡永,当时还是个年轻的政委,在突围的时候受了重伤,已经昏迷了。
战士们放下人,交代了几句,就得赶紧走,去把追兵引开。
屋子里,就剩下郭瑞兰父女俩,对着一个快没命的八路军。
麻烦很快就来了。
村子里狗叫声、踹门声、日本话和中国话混杂的叫骂声响成一片,是伪军带着鬼子来搜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郭瑞兰她爹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炕上躺着这么个大活人,这咋藏?
就在这节骨眼上,18岁的郭瑞兰脑子里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在那个年代,女孩子的名节比命都重要。
可眼下,哪还顾得上那个。
她让她爹赶紧把家里能找到的草药全捣烂,也不管对不对症,黑乎乎的一坨就糊在了蔡永的伤口上。
那样子,看着就像伤口烂得流脓,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端着枪的伪军冲了进来。
一个领头的“二狗子”贼眉鼠眼地就往炕边走,伸手就要掀被子。
“别碰他!”
郭瑞兰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人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他得的是麻风!
快死了!
你们别过来啊!”
她一边哭,一边扯着自己的头发,鼻涕眼泪抹了一脸,把一个走投无路又被丈夫传染了绝症的女人演得活灵活现。
“我嫁给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也活不长了,你们要是沾上了,也别想好!”
“麻风病”!
这三个字在当时,比鬼子还吓人。
那几个伪军一听,脸“唰”地就白了,跟见了瘟神一样,嘴里骂着“晦气”,连滚带爬地就跑了出去,连屋里都没敢多待一秒。
就这么着,一个要命的坎,被一个18岁姑娘用自己的名声当赌注,给迈过去了。
她手里没枪,但她的脑子和胆量,比任何枪都管用。
在郭家父女的照料下,蔡永硬是挺了过来。
临走的时候,他对着这对救命恩人,郑重地敬了个军礼,说只要他蔡永还活着,就一定回来报答。
这一别,就是43年。
蔡永回了部队,南征北战,从抗日战场打到朝鲜战场,身上的伤疤越来越多,肩上的军衔也越来越高,成了共和国的将军。
而郭瑞兰呢?
为了躲避日伪的报复,她和父亲背井离乡,四处逃难。
后来父亲没了,她一个人吃了无数的苦,直到天下太平了好多年,才一个人摸索着回到了老家。
当年的大姑娘,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一个在天上,指挥着保卫国家的利器;一个在地下,守着生她养她的黄土。
两条命,早就走成了互不相干的平行线。
直到1983年,蔡永通过各种关系,终于打听到了恩人的下落。
他再也等不及了,换上军装,亲自找上了门。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妹子,跟我走吧,”将军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太太,话说得斩钉截铁,“到城里去,我养你老。
你后半辈子,我包了。”
这不是可怜,也不是施舍。
这是一个军人,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对自己的人民最实在的回报。
郭瑞兰听了,只是笑着摇头。
她推辞了去城里享福的邀请,说自己是土里生土里长的人,离了这片地,就活不踏实了。
她不想给国家添麻烦,也不想给当年的“兄弟”添麻烦。
最后,两人商量好,郭瑞兰留在村里,生活上的一切花销,都由蔡永来承担。
从那以后,每个月,一张来自军区的汇款单都会准时寄到这个小村庄。
有时候,还会跟着一个包裹,里面是布料,或是些吃食。
一个无声的承诺,就这么一直被履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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