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胜仗,却要枪毙自己的功臣。
这事儿听着就邪乎,但它就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1950年冬天的朝鲜。
地点,是刚打完长津湖血战的第九兵团司令部;下令的人,是司令员宋时轮。
两声枪响,崩掉的是两个营级干部的脑袋。
这背后,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一笔血债,一笔必须有人偿还的血债。
时间拉回到1950年11月底,朝鲜东北边的盖马高原,冷得能把骨头里的油都冻住。
第九兵团十好几万人,从福建、浙江那片暖和地方,坐着闷罐车一路向北,很多人连东北长啥样都没见过,直接就被扔进了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
他们身上的棉衣,还是华东地区穿的那种薄款,在长津湖,那玩意儿跟穿了层布没啥区别。
当时兵团接到的命令是,把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和步兵第七师这帮世界上最横的部队,装进长津湖这个大口袋里,然后一口吃掉。
宋时轮的计划很清楚,他手里的20军和27军是两把尖刀,负责从正面和侧翼猛插,把美军切成好几段,一块一块地啃。
这个计划在11月27号晚上开始执行,打得也确实凶。
我们的战士,饿着肚子,端着冻成铁疙瘩的三八大盖,硬是靠着两条腿在雪地里跑,把坐汽车、吃肉罐头的美军给包围了。
那一仗打下来,美军陆战一师差点就交代在柳潭里和下碣隅里。
战士们付出的代价,光是想想都让人心口堵得慌。
整连整排的战士,在预定伏击阵地上一动不动,枪口朝着敌人来的方向,活活冻成了冰雕。
他们到死,都没挪动一步。
这些牺牲,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全歼陆战一师,把这支王牌部队的番号从地球上抹掉。
可就在这最要命的关头,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窟窿出现了。
按照宋时轮的部署,20军、27军在前面死磕,作为总预备队的26军,任务是当那只关门的手。
他们的具体活儿,是死死卡住美军南逃的唯一一条路——水门桥。
只要26军能及时赶到,把桥一炸,路一堵,陆战一师就是插翅也难飞。
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关门打狗”。
但问题就出在了26军身上。
他们没能按时赶到。
客观上讲,困难确实大得没边。
天降暴雪,积雪能埋到大腿根,行军速度提不起来。
美军的飞机跟疯了一样,白天黑夜地在天上转悠,看见地上有动静就扔炸弹、泼凝固汽油。
后勤补给线几乎被完全切断,战士们别说热饭,连个冻硬的土豆都啃不上。
很多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雪里,再也起不来了。
非战斗减员,比打仗死的还多。
然而,这些都不是宋时轮后来发火的根本原因。
当兵打仗,谁不苦?
谁不难?
最致命的问题,出在了指挥上。
具体来说,是26军77师231团的一个营。
这个营的任务,是穿插到黄草岭南边的要点,配合主力堵死美军。
就在他们往预定阵地开进的路上,带队的营长和教导员,顶不住了。
那会儿的场面极度混乱。
部队在深山雪地里走了几天几夜,又冷又饿,建制都快被打散了。
美军飞机在头顶上嗡嗡响,随时都可能丢下死亡。
在那种绝望的环境下,这两个负责指挥的干部,意志彻底垮了。
他们没想着怎么收拢部队、继续执行命令,反倒是觉得这仗没法打了,带着一部分还能走得动的兵,掉头往回走了。
他们临阵脱逃了。
一个营的指挥官跑了,底下还剩多少人?
剩下的战士群龙无首,在雪地里彻底乱了套。
这支本该像钉子一样扎在敌人退路上的部队,就这么从战场上“蒸发”了。
美军陆战一师的师长史密斯,后来回忆说他们不是在撤退,是在“向另一个方向进攻”。
他们拼了老命往南突围,正好就撞上了这个因为指挥官逃跑而洞开的缺口。
结果就是,陆战一师虽然被打得丢盔弃甲,伤亡惨重,但主力大部还是从这个窟窿里溜了出去。
宋时轮在指挥部里拿着望远镜,眼睁睁地看着美军从那个本不该存在的缺口逃走,却无兵可调。
他后来跟人说,当时心都碎了。
数万将士用命换来的全歼机会,就因为两个人的懦弱,变成了一场惨胜的击溃战。
战役一结束,第九兵团撤下来休整。
部队还没安顿好,宋时轮就把兵团所有师级以上干部叫到了一起开会。
会场里的空气,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宋时轮一句话没多说,先让人宣读了第九兵团的伤亡数字,特别是那份触目惊心的非战斗减员报告。
几万人的冻伤,几千人的活活冻死。
然后,他开始复盘,一个山头一个高地地讲。
当讲到26军的那个缺口时,这位从井冈山一路杀出来的将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根据参会者的回忆,他没有咆哮,反倒是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往人心里扎。
他直接点了26军军长的名,问他为什么没能按时到达指定位置。
然后又问到77师,最后落到了231团那个逃跑的营长和教导员身上。
整个过程,没人敢抬头。
“我们这么多的同志,冻死在阵地上,连冲锋的姿势都没变。
他们为的是什么?”
宋时轮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是为了让这些王八蛋临阵脱逃吗?”
命令很快就下来了。
那个逃跑的营长和教导员,就地枪决。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同时,对未能有效指挥、负有领导责任的88师(因冻伤减员过大,同样未能完成穿插任务)师长和政委,就地免职。
26军的相关领导,也受到了严厉的处分。
有人私下觉得,处罚太重了。
那俩营级干部,好歹也是打过不少仗的功臣,在那种不是人待的环境里,一时糊涂,罪不至死。
但宋时轮不这么看。
他枪毙这两个人,不是因为恨他们,而是必须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几万条命,不能白白填进去。
军法是什么?
军法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
战场上,你可以战死,但绝不能当逃兵,尤其是指挥官。
你一跑,底下几百上千号兄弟怎么办?
整个防线就因为你垮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是在给活人看,也是在给死人看。
他要让第九兵团剩下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上了战场,天王老子也别想后退一步。
纪律,就是这支军队的命。
这记重拳下去,效果非常明显。
第九兵团在之后的休整和整训中,再也没人敢在纪律问题上打马虎眼。
后来重返战场打第五次战役,这支部队虽然元气大伤,但打起仗来,那股子狠劲和不要命的劲头,比在长津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多年后,宋时轮回到国内,每当谈及朝鲜战争,他很少提那些辉煌的胜利,说得最多的,永远是长津湖。
他不止一次地说,对不起那些牺牲在朝鲜的第九兵团的烈士,没能把他们都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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