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的南京,初春的江边,风里还带着点凉意。
这座城,刚刚从硝烟里喘口气,正慢慢地活络起来。
可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几位手握重权的人,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像一个不大不小的谜团,悄悄地,却又急切地,搅动了他们的心绪,也把一段被岁月掩埋的过往,给一点点地挖了出来。
故事得从南京城东边的中山门说起。
那天,一辆挂着“宪兵司令部”牌子的黑色轿车,开到城门跟前,突然就这么“熄火”了。
这可真是稀奇,大路上,光天化日,好好一辆车,说没电就没电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司机师傅只能麻溜地跳下车,低头捣鼓捣鼓。
就在这不大不小的“意外”里,后座的车门,轻轻被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个走路有点晃的中年男人,一只脚明显有点不利索,悄悄地溜了出来。
他虽是跛着脚,动作却像猫一样轻巧。
趁着司机还在跟汽车“较劲”的工夫,他一转身,就钻进了路边田埂上的庄稼地里,瞬间,人就像融进了一片绿色的海洋,再也看不见了。
司机回头时,才猛地发现,车里少了一位乘客。
那人,就像一阵风,或者压根就没存在过一样。
这可吓坏了司机,他赶紧把这事儿报告给了他那顶头上司——当时管着行营调查科的邓文仪。
消息传到蒋介石耳朵里,这位在那个年代说一不二的人物,顿时就火了。
脸沉得跟什么似的,劈头盖脸就冲邓文仪吼:“这点事都办不好,你这人怎么回事?”
邓文仪知道这事儿摊大了,惹毛了“委员长”,他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奇怪的事还在后头。
旁边站着的戴笠,就是后来那个名震一时的特务头子,他非但没吓得腿软,反倒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里闪着光。
他瞅准这个机会,赶紧就向蒋介石请示:“委员长您放心,陈赓他肯定还在南京城里。
我这就派人,把城里城外翻个遍,保证把他给抓回来!”
他心里还在琢磨着,这下可得记一大功。
可没想到,他这话还没说完,就挨了蒋介石更厉害的一顿训斥:“你这是匹夫之勇!
你这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
戴笠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压根没明白,这桩看似是陈赓“自己跑了”的事儿,背后其实是蒋介石和邓文仪俩人,合伙演的一出戏。
想明白这出戏为啥这么演,就得把时间往前回拨,去看看蒋介石为啥会对一个被抓的共产党重要人物,这么“优待”,甚至还配合着来一场“放虎归山”的好戏。
那是1933年年初,陈赓,那时候叫王廉,因为腿伤,悄悄到了上海法租界养伤。
可运气不好,被一个叛徒顾顺章给认出来了。
没多久,法国巡捕房的人就闯进他住的地方,把他给抓了。
陈赓被先后关押在英租界巡捕房,还有上海的龙华监狱。
这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这边就下了个指示,要把陈赓押到江西南昌的行营去。
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押过来吧,好生看着,别让他吃亏。”
陈赓到了南昌,住进了行营招待所。
待遇那叫一个“特别”,跟一般犯人那可不一样。
每天,不是四菜一汤,就是加点酒水,招待所的厨师有时还会带着点不好意思解释:“陈先生,这是委员长特别吩咐的,给您加的餐。”
蒋介石这么做,一方面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把陈赓劝降,收拢这位共产党的军事人才。
但更深层的原因,还得说陈赓曾经给过他一条“救命恩”。
这事儿得说到1925年。
那时候,广东那边有个叫陈炯明的军阀,带着上万人马,把当时还是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军长的蒋介石,和他那个指挥所,团团围住了。
黄埔军校的学生队伍,因为分散开作战,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支援。
那会儿,敌人已经逼到指挥所只有八百米远了。
蒋介石心里那个绝望啊,都想到了自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边的一个警卫连连长,就是陈赓,一把抢下了蒋介石手里的佩枪。
接着,年仅二十出头的陈赓,冒着枪林弹雨,背着蒋介石,在叛军的追赶下,硬是跑了好几里路,才算是成功突出了重围。
路上,子弹从他身边擦过去,他粗重的喘气声,和着敌人的枪声,交织在一起。
但蒋介石在那一刻,反而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他后来回忆过,就说那天,“陈赓的脊梁,比城墙还结实。”
这回,蒋介石不但拣回了一条命,更让陈赓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脱险后,陈赓也没闲着,他赶紧画了敌军的布防图,自己徒步走了四十多里路,去联系何应钦的部队,还找了当地的向导,给援军带路。
在平定那场叛乱的战役里,他立下了大功。
这事儿之后,蒋介石对陈赓是刮目相看,称赞他是“黄埔学生之楷模”。
陈赓在国民党里的名声,也就响当当的了。
“四一二”那场事变之后,陈赓是坚定了跟着共产党走,跟蒋介石、宋希濂、邓文仪这些过去的黄埔同学,就走上了不同的路。
可过去的师生情、战友情,哪是说断就能断干净的。
陈赓被抓的消息传开,好多黄埔的老同学,比如胡宗南,都跑去探望,送这送那。
陈赓对这些老同学,态度倒是很坦然,可要是劝他“回头”,他那可是想都不想就拒绝。
宋希濂走的时候,还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就三个字:“等时机”。
陈赓被关着的时候,背后营救他的力量,也在暗中使劲。
其中,宋庆龄先生就亲自给蒋介石打了电话,在总统府那叫一个严厉:“陈赓是国家的栋梁,你们这么对待有功的人,对得起孙中山先生在天之灵吗?
要是陈赓出点什么事,我就召开记者会,把你们迫害黄埔学生的事情都抖出来!”
这边是救命恩人的重压,那边是社会舆论的关注,蒋介石一下子就陷入了进退两难。
他只能去找行营调查科的科长邓文仪商量对策。
邓文仪太懂蒋介石的心思了,他就提议:“陈赓押在南昌,老这么关着也不太稳当,万一真有个什么闪失,咱们不好交代。
不如,干脆押回南京来,我们也好就近‘妥善’处理。”
蒋介石一听,跟邓文仪对视了一眼,心里就有了谱。
一场精心地排练过的“逃脱”大戏,就这样悄悄拉开了帷幕。
刚才说的,南京中山门外那辆车“熄火”的事儿,就是这场戏的第一场高潮。
邓文仪按照计划,把陈赓“意外”逃脱的戏码给演了。
蒋介石呢,也顺水推舟,借着“办事不力”的由头,把邓文仪训斥一顿,既是给外人有个交代,也是给戴笠他们这些急着要“抓人”的,找了个台阶下。
至于戴笠,这位后来以“忠心”和“手段”闻名的人物,却始终没看明白蒋介石这盘棋到底怎么下的。
他只觉得这是个天赐的立功机会,兴冲冲地就说要把陈赓“抓捕归案”。
可他哪知道,自己那股子热乎劲儿,不过是在一场早就安排好的剧本里,扮演了个“被蒙在鼓里”的配角。
真正看懂了,也配合这场“放人”行动的,还有国民党另一位将领,当时是淞沪警备司令的钱大钧。
陈赓一伙人到了长江边,准备坐船离开南京的时候,钱大钧正好在那儿。
一眼就认出了正要上船的陈赓。
他身边的副官忍不住了,悄悄喊:“司令,那不是陈赓吗?
就这样让他走了?”
钱大钧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反问道:“抓他?
你想让委员长睡不着觉?”
这句话,就说明白他知道蒋介石的难处和用意。
陈赓看见钱大钧,冲他笑着拱了拱手,然后就麻利地登上了一艘早就停在那儿的英国货轮。
货轮缓缓开走,在渐渐模糊的夜色里,飘向远方,钻进了江面上升腾起来的雾气里。
钱大钧就这么看着货轮的影子,直到看不见了,才带着副官转身离开。
回来的路上,飘起了小雨。
钱大钧抬眼望了望南京那高高的城墙,雨里的青天白日旗,在风雨中软塌塌地挂着,仿佛也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惆怅和深情。
这大概是他心里对政治现实的一点感慨,也或许,是对这位曾经的恩人,如今的对手,一种无声的复杂情感吧。
晚年,退居台湾的蒋介石,在跟美国记者聊天时,讲起黄埔出来的那些个好苗子,还是如数家珍。
他总叹气,说这些人啊,就是太能干了,可惜不能全都为他所用。
可要说到陈赓,他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陈赓救过我的命。”
陈赓,这位曾经在生死关头,给了蒋介石第二次生命的共产党将领,成了蒋介石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救命恩人。
这份恩情,早就超过了党派、立场,在这波诡云谲的时代里,成了少有的,带着点温情的情节。
1933年南京那场“逃逸”风波,说到底,不过是历史长河里的一朵小小的浪花。
它以一次颇具戏剧性的“丢失”开头,以一场心照不宣的“放行”告终。
它让我们看到,蒋介石这个人,在权谋、政治这些大事儿之外,也有着一份刻骨铭心的恩情,也可能在内心深处,有着复杂的人性考量。
而陈赓,他继续在历史的浪潮里,为自己的理想往前冲,留下了无数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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