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2月25日傍晚,微雨初歇的南昌还笼着薄雾,赣江边的江滨招待所灯火通明。省委书记杨尚奎放下手中电报,得知中央农业部部长廖鲁言已乘专列抵昌。廖鲁言此行任务不轻——调查春耕备荒、推广高产经验,但干部们议论的焦点却悄然转到另一个话题:廖部长好酒,人称“千杯不倒”。

廖鲁言酒量闻名,源头可以追溯到他在晋冀鲁豫时与民工同吃同住的岁月。那时北方高粱烧一碗接一碗,他必随群众痛饮,久而久之练出钢铁肠胃。江西干部多少有些发怵,尤其是负责陪同的刘俊秀,暗暗盘算如果“战场”不可避免,该由谁上阵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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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尚奎却不慌。省委大院里,另一位“传奇”正从文件堆里抬头——他的夫人水静。她出生在赣北酒乡,解放前行走湘赣苏区跑交通线,冬夜与战士分酒御寒是常事。建国后留在省妇联,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年代练就的酒胆。老战友们背地里给她起了个绰号:“江南酒魁”。

三月初十,调研团白天跑了五十里乡路,傍晚回到市区。为了给客人压压风尘,杨尚奎定下招待所江景厅,八仙桌摆满了腌鹅、粉蒸肉、瓦罐汤,主角当然是九江双蒸酒。临行前,杨尚奎叮嘱:“场面话可以多说,酒可别太冲。”水静点头,笑意含在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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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刚过,廖鲁言一行落座。开局照例是互敬开胃酒。盛在粗瓷大碗里的高粱酒清亮生辣,一碗下肚,气氛瞬间热烈。廖鲁言拉起嗓子调侃:“江西人号称能喝,可别让北方人抢了风头。”本地干部心里打鼓,却仍硬着头皮干到第三碗。蒸汽似的酒气冲得墙上玻璃都蒙了雾。

不到半小时,刘俊秀已脸色绯红,他悄声嘀咕:“这么下去,非得都躺下。”说罢起身绕到另一边,把水静请到主桌:“廖部长,向您介绍一位‘新援兵’,水静同志。”廖鲁言闻言起立,略带惊喜:“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水静举杯,语气谦和:“部长远道辛苦,敬您一碗。”

第一回合,两人皆干杯,未见皱眉。第二回合改用羊角杯,三口见底。第三回合则换成江西米酒,高度虽低,却容易绵长上头。十余分钟后,围观干部察觉情势逆转:廖鲁言频频抹汗,语速也慢。水静却只是偶尔抿口温茶,脸色如常。有同志用筷子在桌下轻敲,暗示部长见好就收,可他不服:“北方汉子不能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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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的“拼三连”,廖鲁言咽下最后一口时望向天花板,仿佛要找个支点。短暂的安静后,他朗声笑道:“我认栽!”话音刚落,众人鼓掌,连服务员都忍不住咧嘴。杨尚奎赶紧递上热毛巾,把话说得既客气又责备:“客人醉了,你这酒势也太猛。”水静顺手扶起廖鲁言,轻声答:“部长先前已接连作陪,我只是借了东风。”

当夜,廖鲁言被送入二楼套房,足足睡到次日近午才醒。走下楼梯时,他扶着扶手,仍不忘幽默:“江西调研,收获最大的是见识了女中豪杰。”水静把醒酒汤端上来:“部长轻敌,我胜之不武。”廖鲁言爽朗大笑,现场又是一片和和气气。

离昌前,调查组在站台边告别。廖鲁言握着杨尚奎的手,诚恳地说:“你们的粮食措施我带回去推介,水静同志的豪气也得记上一笔。”杨尚奎笑答:“措施靠实践,酒量是意外彩头。”两列绿皮车哐当作响,谈笑声被拉进春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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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省委机关茶歇间流传着一个“内部排行榜”——谁陪廖部长喝酒坚持最久。榜首空缺,第二名才写“水静”。榜单背后是一段轻松插曲,却也折射出那代干部的另一面:能吃苦,更能坦荡相交。

多年后回顾1958年的春天,人们记住的不只是数字和产量,也记住了江南夜色下一碗碗带着温度的烈酒。它们没有改变宏观政策,却在夹带笑声的瞬间,加深了彼此信任——这在那个激情澎湃的年代显得尤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