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开始,我资助一个山区的女孩。她爸腿残疾,妈眼睛几乎看不见。我包了她高中学费,每月给三百生活费。

她考上大学那年,我送了电脑和手机,学费照旧,生活费涨到八百。两个月后,她说兼职难找,我提到一千二。

变化是从19年初开始的。她说室友对她好,过生日想请客,钱不够,问我要八百。我给了五百,告诉她:“学生吃饭,人均一百够了。”话里留了半分提醒。

后来,要钱的理由五花八门:买书、班费、甚至说心情不好想喝杯奶茶。有的我给了,有的没给。找她谈过几次心,她总说“知道了”。

那年五六月,她突然开口借一万。逼问之下才坦白:买了苹果手机、护肤品,花呗逾期了。我气得给她父母打了电话。她妈在视频里抹眼泪,她爸吼着说打过了。她哭着认错,写下欠条。我借了。后来才知道,欠的不是一万,是一万三。

年底,她又来借五千,说是学习开销大。我说:“借可以,把微信、支付宝半年流水打给我。”她在电话里哭,我还是坚持。

流水打出来,我一眼看见十一期间,有笔近四千的消费。问她,她说和同学旅游去了。“你爸妈知道吗?”她沉默。

我去济南找她。见面时,她化了妆,穿着一身看着不便宜的运动服,脚上是双耐克。“鞋多少钱?”“七百多……打折买的。”她低着头,“同学都这么穿。”

“买手机时你也这么说。”我看着她,“你说再不攀比了。”

她不吭声。

“你同学里,有没有不用苹果、不穿名牌、不旅游的?”

她开始掉眼泪。

“到底还欠多少?”

花呗五千多,网贷……不到一万。”

“够你妈吃一年多药了。”我说,“你妈现在连药都舍不得吃。”

她趴在餐馆桌上嚎啕大哭。等她哭够了,我开车带她在城里转。傍晚的灯光划过车窗,她小声说:“我就是怕同学看不起我。”

“如果同学知道,你妈连药都不吃,钱却拿去买手机旅游,”我问,“他们会看得起你吗?”

她咬住嘴唇。

“如果我不借,这些债你怎么还?”我顿了顿,“逼到绝路时,会不会像新闻里那些学生一样?”

车停在一家小店门口。我帮她还清了所有债——花呗、网贷、其他平台,一共两万。她又写下一张欠条。

“上次一万三,这次两万,一共三万三。我不催你还,但你得还。”我把欠条收好,“生活费改成每周三百,每周一把消费清单发我看看。”

送她回学校时,她下车前,我说:“再管不住手的时候,想想你妈的眼睛。”

那个寒假,她来找我,坦白还欠同学钱,苹果手机抵债了,又用回我送的那部旧手机。她说来我这儿做零工,自己挣学费。

20年正月初二,她在我培训学校值班挣三倍工资,结果封控,一个人被困在接待处。我托人隔几天送一次吃的,她在那儿待了四十多天。之后每个寒暑假,她都来打工,钱寄回家。

去年她考上研究生,生活费不再需要我给。可每周一,我的微信还是会准时响起——她发来一周的消费清单,事无巨细。

有人问,贫困生不配用苹果手机吗?不配旅游吗?

我的答案是:只要你还在接受别人的资助,你就不配。你的每一分非必要享受,都在透支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的希望,也在啃噬那些省下药钱供你读书的亲人的心。

这不是苛责,这是底线。资助不是为了让你看起来和别人一样光鲜,而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真正站起来,靠自己走到他们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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