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初冬的一个午后,延河水位很低,河滩露出了湿漉漉的鹅卵石。河对岸窑洞前,一张木制乒乓球台被就地支起,球拍刷刷作响——这正是欧阳山尊与毛泽东第一次“较量”球技的场景。喊声、笑声夹着清冷的北风在山谷间回荡,一个球被欧阳山尊故意抽得老远,划出高弧线,“主席,该您捡啦!”他笑着提醒。毛泽东哈腰拾球,爽朗地回敬一句:“小欧,别看我在重庆谈判累了身子,跑两步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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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乓球台旁的伙房飘来玉米面的香味,警卫员们看看场上你来我往,不敢插手捡球,他们看得出这场“对攻”暗含用意:欧阳山尊想让毛泽东多活动活动,医生也再三叮嘱过主席要运动。毛泽东随手抛球,反抽一道弧线,“也让你跑跑!”场面欢快得像孩子。谁能想到,场上那位戏谑对手的长者,前不久才在重庆同蒋介石正面对弈,担着亿万人民的安危。

镜头往回推,1938年春,欧阳山尊从西安启程,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踏八百里黄土上坡下洼抵达延安。物质匮乏,可精神世界丰盈得惊人。第一次听毛泽东讲张国焘“开小差”,他站在露天土坡,没扩音器,声音却能穿透人群。偶尔一个砍刀动作、一个诙谐比喻,听众哄堂,却又把政治问题说得分毫不差。欧阳山尊站在人海最后排想:原来革命领袖也能如此生动。

1939年夏的阳光格外毒辣,抗大操场上却聚满了女学员。毛泽东谈妇女解放,边说边画圈,几句话点出“三从四德”枷锁,底下掌声此起彼伏。“民族不解放,妇女就难得真正的自由。”那天,欧阳山尊抱着本子,忙得抄都来不及。他猛然意识到,话剧里呼唤的新女性形象,有了来自现实的原型。

1942年5月,延安文艺座谈会。轮到欧阳山尊发言,他把前方剧社吃雪窝窝头、住马棚,仍给战士们演戏的细节搬上台,“一分热,就得发一分光,观众要唱,我们就唱,要演,我们就演。”话音刚落,毛泽东轻拍桌沿,对周扬低声说道:“前线熬出来的,难怪劲道十足。”那天晚上,会场油灯跳动,欧阳山尊抄下讲话稿,誊了一夜,墨迹未干已被传抄好几份。

抗战胜利后,毛泽东飞往重庆。延安人心里都悬着石头。九月底,飞机平安落地杨家岭,全城爆竹震天。随后“健康第一”的指示下达,医生规定:戒烟、少辣、多运动。于是就有了河滩乒乓球。欧阳山尊球艺不凡,便成了陪练。几天下来,毛泽东常常大汗淋漓,回窑洞喝碗红枣小米粥,精神见好,连秘书都说“主席气色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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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饭后闲坐,毛泽东忽问:“听说你们前线演《白毛女》,群众反响如何?”欧阳山尊答:“有老乡哭,有战士骂坏人,戏完了还找演员评理。”毛泽东乐了,“这才是好戏嘛,戏要把人心搅热。”他抬头望向窑洞顶上缕缕炊烟,自语般道:“等我们打下江山,要让老百姓常常有戏看。”

1946年隆冬,欧阳山尊奉命赴北平,经停机坪时看见货摊上红得发亮的冰糖葫芦,他想起窑洞里那个常年嚼枯烟叶、近来又被勒令戒辣的主席,便捎了几串。可冬空干燥,飞机暖风一吹,糖衣全化,果子粘成一团。抵延安已近黄昏,他抱着半黏不拉几的糖葫芦,有点尴尬,“主席,对不住,糖都化了。”毛泽东接过盒子,招呼门口警卫,“尝尝北平味道。”一句“远道来的心意最甜”让屋里氛围瞬间热乎。

年关将至,中央机关的食堂做了白面糖饼。刘少奇咬一口,眯眼笑:“今天怎么这么好?”众人心照不宣。12月26日,无人提“寿”字,只有那盘热腾腾的糖饼。欧阳山尊这才晓得,主席生日就这么过去了。台阶外,夜色凛冽,窑洞里却暖意融融——简朴依旧,情味更浓。

1949年后,欧阳山尊调离前线,负责全国话剧创作与教学,身影在北京、上海、广州之间穿梭。偶有进中南海汇报,他总会被问起:“最近排什么新戏?”一次他答,“排《智取安平》”,毛泽东点点头:“英雄故事,别忘了加点烟火气,让观众看到活人。”一句老话,又把他拉回十年前延河岸边的乒乓球台——那颗被抽飞的小白球,与一个剧作家毕生的舞台理想,一起滚进了历史深处,却还在晃晃悠悠地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