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美国费城万国博览会现场,一款来自中国的洁白纯碱惊艳全场,最终摘得金质奖章。评委们未曾想到,这款被赞为“中国工业进步象征”的产品,背后是一群化学家打破西方垄断、用智慧与骨气铺就的荆棘之路。这枚奖章,不仅是中国化工的荣光,更是近代中国化学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缩影。
近代中国的化学启蒙,始于一场“翻译救国”的浪潮。鸦片战争后,西方科学知识裹挟着坚船利炮涌入,化学这门“格物之学”,被有识之士视为救亡图存的利器。1871年,徐寿与英国传教士傅兰雅合译的《化学鉴原》问世,彻底改变了中国化学知识的传播格局。
在此之前,西方元素名称冗长晦涩,化学概念混乱不堪。徐寿独创“单字命名法”,将元素译为简洁汉字,如“钾”“碘”“钠”,并定下化合物命名规则,这套体系沿用至今,成为中国化学学科的重要基石。他不仅译书,更亲手搭建江南制造局的硫酸车间,将理论转化为实业动力,被后人誉为“中国近代化学之父”。彼时的京师同文馆、登州文会馆等新式学堂陆续开设化学课程,简陋的实验室里,试管碰撞的声响,奏响了中国化学教育的序曲。
实业突围:从精盐到纯碱的逆袭
20世纪初的中国,深陷“洋货垄断”的困境。西方人讥笑中国人食用纯度不足50%的粗盐,嘲讽我们是“食土民族”;纯碱市场被英国卜内门公司把控,一战期间价格暴涨七八倍,无数民族布业工厂濒临倒闭。危难之际,范旭东挺身而出,扛起了民族化工的大旗。
这位留日归来的化学家,曾因日本校长的嘲讽“俟君学成,中国早亡矣”而立下壮志。1914年,他在天津塘沽创办久大精盐公司,用简陋设备生产出纯度超90%的“海王星”牌精盐,彻底摘掉了“食土民族”的帽子。但他并未止步,深知“无碱则无化工,无酸则无国防”,1918年又创办永利制碱公司,誓要攻克制碱技术难关。
制碱技术被西方严密垄断,范旭东团队历经8年磨难,从设计图纸到自制设备,在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在1926年生产出合格纯碱。更令人振奋的是,留美博士侯德榜加入后,突破传统苏尔维法的局限,发明“侯氏制碱法”,将原料利用率大幅提升,使中国制碱技术跃居世界前列。永利碱厂与南开大学、《大公报》并称“天津三宝”,成为近代中国工业的标杆。
家国担当:战火中的化学坚守
抗战烽火中,中国化学家们用专业能力筑起另一道防线。范旭东创办的硫酸铵厂,原本生产化肥支援农业,战时紧急转产硝酸,为前线提供火药原料。面对日军的威逼利诱,他凛然宣称“宁举丧,不受奠仪”,即便工厂遭三次轰炸损毁,也始终拒绝与日军合作,最终因操劳过度积劳成疾,临终前仍叮嘱后人“齐心合力,努力前进”。
南方的“味精大王”吴蕴初,同样以化工为刃,守护家国。他创立的“天”字号化工企业,形成完整产业链,打破日军对化工原料的封锁。一·二八事变后,他不仅研发防毒面具支援十九路军,更捐出全部营业利润,购置“天厨号”驱逐机投身航空救国,用实业力量诠释爱国情怀。
学术领域的坚守同样动人。生物化学家吴宪提出的蛋白质变性理论,成为国际生化研究的里程碑;一批化学家在西南联大的茅草屋里,即便缺衣少食,仍坚持科研与教学,为中国培养了第一代化学人才梯队。他们用知识证明,科学救国从来不是一句口号。
薪火相传:近代化学的精神遗产
从徐寿译书奠基,到范旭东、侯德榜实业破局,再到战火中的全员坚守,中国近代化学史,是一部知识分子与实业家的家国史诗。他们没有沉溺于书斋,也没有屈服于强权,而是将化学知识与民族命运紧密相连,用专业能力打破垄断、抵御外侮。
那些在简陋实验室里的反复试验,那些在垄断封锁下的自主创新,那些在战火纷飞中的不屈坚守,早已沉淀为中国科研人的精神基因。如今,中国化学领域的成就举世瞩目,从新材料研发到医药创新,都能看到近代先辈们的精神延续。
回望这段历史,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化学学科的成长,更是一个民族在困境中自强不息的力量。正如范旭东所言,唯有“沉下心来,不为功名富贵所惑,至心皈命创造新技艺”,一个国家才能真正拥有新生。
我国近代化学的发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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