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8日夜,广西龙州阴雨如墨,一道加急电报打到54军前指:猛虎师火速顶替125师,强攻越南复和县。
仅用半小时,162师官兵便收拢完毕。师长李九龙立在地图前,沉声说道:“猛虎不走回头路,阵地就在正面咬开。”短短一句话,指挥所里呼吸顿紧,所有人明白,硬仗要来了。
次日拂晓,162师三路突击。越军依托坚固火力点负隅顽抗,硝烟弥漫。李九龙索性把前移指挥所设在一线山坳,炮火近在咫尺,有弹片擦过头盔。他要求团长们轮番猛推,连夜抢占县城。天亮时,复和旗帜已换,攻坚只用二十三小时。广州军区前指的战报写道:猛虎一出,破局。
26天的边境作战,162师纵横四百余公里,歼敌两千余。3个连队、1个团集体一等功,多名战士获称号。胜利归来那天,李九龙没有停歇,几乎把全部战果复盘到每一发子弹。他说,胜仗是全师拼来的,无人能独占。
战后仅六年,1985年5月,中央军委宣布百万裁军。济南军区需要一位懂实战、懂改革的新司令。6月,54军军长李九龙奉调接任。许多人诧异,54军当时正当用人之际,怎忍让主心骨离开?军委给出的理由简单——“能打、能建、能带兵”。
履新之前,总参谋长杨得志在北京接见他,语气爽朗:“你天生就是个带兵的,好好把山东这支队伍带活!”对越作战的战果固然耀眼,更打动老总长的,是李九龙的人品与治军脾性。
往回追溯,这位虎将也曾是“王二小”般的孩童。1929年,他生于河北丰润雇农之家,父兄先后离世,家境寡淡。1943年春,十四岁的他加入村里的农会与儿童团,为武工队送鸡毛信。一次偶遇日军封锁,他脱衣披肩、装作乞儿,硬是把急信递进艾坨村,救下一连八路。至此,小名“二小子”成了周边村庄口口相传的小英雄。
抗战胜利前夕,他入冀热辽十八纵。辽沈新立屯,他率爆破组闯三道封锁,左臂负伤至今残留弹片;衡宝战役,他指挥“猛虎二连”突入敌第七军腹地,战后全连剩二十一人,却生擒对方参谋长。那面“猛虎扑羊群”的锦旗,自此写进162师的血脉。
1952年,44、45军合编为54军后,他随部队入朝。返回时已是少校副团长。1969年底,135师改编为162师,两年后他任师长。新官上任,他给全师绣上虎头臂章,要求训练“嗷嗷叫”,夜间行军不准开灯,野外实弹一练就是通宵。“把部队带成小老虎”,成为官兵口头禅。
李九龙带兵血性,治家却近乎苛刻。1979年,高考恢复,他的儿子李晓明弃笔从戎,报名当兵。有人提醒小李:“何不说你是师长的儿子?”他只耸肩,“我爸是后勤助理员。”战火纷飞中,这名侦察兵九死一生,依旧封口如瓶。退伍后,他做过交警、烧过锅炉,直到同事偶然得知他是济南军区司令之子,方大吃一惊。
李九龙在用权上毫厘必较。调任济南时,后勤部门连人带物打包装车。到达新居,他发现多了一只木柜,当即责令退回。搬运兵劝道:“旧柜子了,何必较真?”他板着脸:“公是公,私是私,模糊不得。”直至原单位开具收条,他才罢休。类似的“古板”在军中传为佳话。
1990年春,他奉调任总后勤部副部长,行李只是几只编织袋,连迎接的卡车都觉得“大材小用”。次年6月,西南局势骤紧,他星夜兼程赴成都,履任军区司令。十几小时连续飞行后,62岁的他没进招待所,直接赶往林芝一线,勘察防区。警卫员劝他歇歇,他摆手:“风大,不等人。”
1988年9月,他授中将;1994年5月,晋升上将。卸任回京时,昔日部下送来一副对联:
上联“质本洁来”,下联“还洁去”,横批“清风两袖”。他默默收下,转身锁进抽屉。
晚年担任九届人大代表及内司委副主任委员,仍常到老部队座谈,反复叮嘱“打仗靠兵、带兵靠德”。2003年11月19日,李九龙因病在北京逝世,终年七十四岁。军中旧友赶来送别,花圈上只有一句话:
——“猛虎不在,虎威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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