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三月的一个傍晚,保定军分区新建篮球场上号子震天。灯光下,年轻士兵运球疾跑,不远处一排老兵端着搪瓷缸看得起劲。有人低声感慨:“要不是老司令当年跑到北京要水泥,这片场子哪儿来?”另一人咧嘴笑:“听说他连中南海门口都敢硬闯,纸条上写俩字就把主席逗乐了。”一句话,引出众人对李德才的回忆。
画面倒回到1958年六月,华北的天气闷热。李德才时任保定军分区司令,每天清晨和战士一起晨跑。场地局促、积水泥泞,他寻思着修一块正式篮球场。打听结果令他犯难:当年水泥定量紧张,地方自己也缺。当地干部劝他:“想快点办成,除非国务院或主席特批。”李德才听完只说一句:“那就去北京。”
火车颠簸进京,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就往中南海走。警卫员例行询问访问函件,李德才爽快地报上名号。“预约?”他愣了愣,“没带。”被挡在门外,他也不闹,只是向院外张望,正巧看见一名穿校服的小少年路过。李德才写了张巴掌大的纸条递过去:“劳驾带给主席,就说‘土佬到了’。”少年点头,飞快跑进门去。
短短两个字“土佬”,在中南海把周围人都逗乐了。毛主席接过纸条,当场朗声一笑:“快把人请进来,这可是大渡河的勇士!”随行秘书急忙出门迎接,李德才这才跨进中南海。落座后,他仍保持行伍习惯,双腿并拢、腰板笔直。毛主席打趣:“土佬,辛苦赶路,可不是为了看我变胖吧?”李德才也笑:“主席气色好,是全国的福气。”寒暄毕,他把修场地需要水泥的理由讲得明明白白。毛主席边听边点头,当即电话联系周总理:“军区要搞运动场,这是强兵之本,得支持。”周恩来很快批下石家庄水泥厂的专项计划,几天后水泥便运抵保定。
“土佬”外号由来已久。1930年七月初,红一军团进驻长沙城,一身泥巴的李德才第一次瞧见电灯泡。他凑近以为是火源,执意拿烟往灯泡上点,旁边战士笑得肚子疼。几个月后缴获军需物资,他分到一条英国制西裤,看见裤裆拉链开口在前,误以为是“后门”更方便,上身即穿反。两个笑料传开,大家索性叫他“土佬”。李德才并不介意,反倒乐呵:“能逗兄弟们开心,值!”
玩笑归玩笑,枪刺拼命却半点不“土”。1935年5月24日夜,大渡河安顺场灯火闪烁。为了抢占渡口,刘伯承总参谋长和聂荣臻政委亲临一师指挥所。一营营长孙继先抽点突击队,李德才主动报名。昏暗月色下,他率五人划木船抢滩,一手机枪扫出火舌。敌人阵地被撕开豁口,那一句“土佬打得好!”传出河谷。当晚安顺场被拿下,红军北上的生死天堑就此打开。第二天毛主席、朱德赶到河边,听刘伯承谈起此役,特地找李德才握手,称赞他“有胆有识”。
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李德才几乎枪不离身。直到1952年在朝鲜腰部负伤,才被送回国内疗养。组织安排机关职务,他却在病床上犯愁,对探望的杨成武说:“老团长,叫我坐办公室,不如让我去带兵。”杨成武向中央军委请示,同年十一月,李德才调任保定军分区司令员。那以后,他把全部精力放在练兵。炊事班煮饺子,他混在队伍里排队;夜间行军,他跟着侦察连摸黑前进。有人劝他保重身体,他摆摆手:“兵还年轻,可不能在枪口下犯糊涂。”
1958年那次“闯海”后,水泥到位,篮球架树起,场边还铺了200米环形跑道。李德才让医务所统计体能数据,发现士兵肺活量普遍提高。“没白跑北京。”他语气平常,却闪着欣慰。可惜好景不长,过度劳累加旧伤复发,1960年初他病情恶化。篮球场竣工刚满一年,他就倒在了病榻。临终前嘱托参谋:“场地要常修,别让草荒。”三月中,八宝山礼兵列队送别,挽联书:“战功彪炳,大河长存土佬名。”
如今那座篮球场仍在,地基暗埋着当年特批的第一批水泥。路过的老兵偶尔拍拍场边铁栏杆,低声说:“这地方,见过李司令凌晨摸黑检查线圈。”场子里新兵奔跑呼喊,谁也未必记得“土佬”二字怎么写,却都在无形里继承了一份倔强——倔到要为一块场地亲自跑到中南海的那种劲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