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三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清晨,北京西郊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春意,公主坟南侧那片新起的工地上还飘着石灰味。值班的岳英刚巡完夜,忽然看见一位身着便装的老人步伐稳健地走来,身后只跟着陈伯达两人。岳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来者正是毛主席。
“这楼花多少钱一平方米?”毛主席站在三层办公楼门口,抬头打量片刻后发问。
“报告主席,一百二十元。”岳英压低声音。
“好贵哟。”老人眉头轻轻一皱,“国家手头紧,要勤俭办事。”
短短一句评语,很快像风一样传回海军后勤部。张汉丞听完岳英复述的全过程,沉思片刻,提笔写下六个字——“少花钱,多办事”。写完,他把纸张贴在办公室门口,让所有科长每天进门都能看见。
张汉丞之所以对主席嘱托格外敏感,缘于十七年前的一次握手。1935年8月20日,懋功毛儿盖镇,小小的会议室外扛枪站岗的他第一次被毛主席拉着手问姓名、年龄。那时的警卫排长叫“杨业龙”,负责“护青”——保护藏民青稞不受踩踏。主席一句“努力干吧,有前途”,烙在心里,比军功章更闪亮。
两年后,日军铁蹄踏入山西。汾城北高腴的土路上,“铁耙子阵”一夜之间布好,骑兵连被摔得人仰马翻。再过几周,“抬棺材打据点”又让赵康镇鬼子吃了哑巴亏。地方百姓悄悄传:挂着阎锡山牌子,走的是共产党的路子。张汉丞靠的是机智,也靠严格的纪律;队伍夜晚赶路再疲惫,战利品登记一个螺丝都不能少。正因这股子较劲,1940年元月,他带着一个团冲出阎锡山十二个团的包围,到太岳根据地几乎没折损主力。彭德怀听完经过,忍不住感慨:“单枪匹马进去,浩浩荡荡带出来,这才叫共产党。”
1945年夏,毛主席筹备赴重庆谈判。中央党校里,刘少奇作形势报告后征求意见。教室角落的张汉丞当夜提笔,陈词铜丸:不愿主帅独闯虎穴。信送上去,但他也很快明白,真正的领袖必须把个人安危排在最后。这一次,他没有如愿,却深信决策无误。
共和国成立,海军初建,家底单薄。1950年四野后勤二分部整体北上编入海军序列,张汉丞改任海军后勤部长。机关先安在东城一处小胡同,十几间窄屋挤下百余号人。开会时,桌子不够用,只能把木箱扣过来当凳子。后勤系统又分散在各大军区,发一吨柴油得三道文书、四个公章,人称“八百里加个印”。张汉丞看在眼里,急在心头。1952年初冬,他拟定《海军后勤供应体制调整建议》,托肖劲光上报。彭德怀批示“直属军委联勤”,三天后毛主席批“同意”。海军自此告别“伸手要饭”的日子。
但办公和家属用房依旧老大难。海军首脑机关暂借贡院民楼,冬天靠煤炉撑,夏天顶棚滴水。为了筹钱建房,张汉丞又起草报告,附上预算、地皮勘探图和“同民房混住的保密隐患”。批文很快下达:一千万元。北京城寸土寸金,几经周折,公主坟南侧的一千多亩空地划归海军。沙尘飞起时,建设大军日夜鏖战,混凝土与竹编模板的味道在风里弥漫。
正当大家为三层司令部大楼刷最后一道灰时,传来主席要来看看。对成本心里有数的工程队专门把账本备好,可没人想到主席会问得那么细。木窗、灰砖、楼梯扶手,每一样都被问到。毛主席临走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话:“真要紧的,是将来打仗时用得上。”
这场“现场考察”像一盆凉水,又像一记警钟。张汉丞的六字箴言随即传遍整个春寒料峭的建筑工地。设计图纸被重新压价,部分外墙贴面被撤掉,用红砖代替花岗岩;会议室木地板的进口松木改为国产落叶松;原本准备装的水晶吊灯干脆不要,用普通吊扇解决照明和通风。有人担心影响形象,张汉丞一句“海上打仗靠鱼雷,不靠大吊灯”堵住了疑问。
节省下来的经费没有沉睡。1953年至1955年,华东、南海、北海三大舰队各自建起独立军需仓库,柴油、润滑油、备件不用再隔省抽调。1954年国庆海上阅兵,人民海军首次多舰编队通过烟台以东海域,背后正是这套新后勤体系的试金石。参与演练的某驱逐舰后来写总结:“补给船比军舰先到锚地,冰块、青菜和淡水一样不少。”这在刚建军三年的海军里并不常见。
时间推到1961年10月24日,首都机场跑道夕阳斜照,少将以上军官整队静候周恩来归国。列中已晋升海军副司令的张汉丞忽觉背后脚步轻响,回头便见毛主席含笑而来。彼此的手紧紧相握,他下意识喊了句:“毛主席万岁!”老人轻声制止:“谁也活不到万岁,别惊动大家。”随即迈向前方。话语平和,不失分寸,却让站在原地的张汉丞再次忆起那六个字。风吹过军帽流苏,他挺直腰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船舷上的每一颗铆钉,都要对得起国家的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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