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晚,北京的秋风裹着焰火余温掠过南苑机场。阅兵刚刚结束,机库里一片忙碌。年轻的飞行员们拆下被硝烟熏黑的炮口罩,顺手抹去座舱上的尘迹。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林虎,鼻梁高挺、眉眼深陷,与身后的战友显得有几分不同——他的母亲来自遥远的伏尔加河畔,这让他成了新生人民空军里唯一的“白人面孔”。
两小时前,他驾机在天安门上空完成编队校阅。回到机场,指挥员递来一份加急电报:中央首长点名,要他次日一早再登城楼。一夜难眠,他翻来覆去想着自己走过的路:从乞讨童子到八路军小号手,再到共和国的首批飞行员,一转眼已是北平防空中队的骨干。
时间拨回1938年盛夏。那年他刚过十岁,在山东招远的破庙前啃着讨来的干馒头。一支八路军小分队路过,指导员问他:“跟我们走不走?”小男孩抬起头,眼神倔强:“我一个人活不下去,跟着你们还能打鬼子。”就这样,林虎有了新生。后来他在入党申请书里写道:“共产党是我的再生母亲,八路军是我的家。”
抗日最惨烈的几场拉锯,他都在。塌方的地道压断了他的左臂神经,肺结核差点要了命,可每一次他都死里逃生。战争结束时,他只有十八岁,肩上的军衔却已是一颗闪亮的领章。也正是那一年,人民军队决定在东北筹建航空学校,林虎被点名列入首批学员名单,“会吹号、识几句俄语”被视作加分项。
航校条件艰苦。没有专用油料,学员们把汽油和煤油勾兑;没有合适教材,只能翻译缴获的日文手册。有人算过账:平均每位学员摔毁半架教练机,才换来独立升空的资格。林虎的飞行记录本上,第一次单飞的时间定格在1947年10月18日;那天他在简陋的跑道上滑跑过长,几乎冲进玉米地,却硬是把机头拉了回来。“再抬一点,就撑住了。”他后来向同批学员复盘时,手指抖得止不住。
1949年夏末,他和战友孟进调入北平南苑,担负首都防空重任。开国大典前夕,朱德总司令前来视察。朱老总拍着他的肩:“好好飞,党把天空交给你们。”于是便有了那场惊艳世界的空中礼队。为弥补数量不足,飞行员被要求折返旋转、再次飞过天安门;没人觉得丢脸,所有人都在为共和国的天空拼命。
转眼到1950年国庆。毛主席站在城楼南侧檐口,看见空军战机编队数量比去年翻了几番,忍不住探身向后:“那个满脸雀斑的小伙子呢?叫林虎——请他来。”片刻后林虎被引上城楼。两人握手,主席侧头问:“最近在哪儿飞?”林虎低声回答:“报告主席,伤还没养好,现在没编制。”话音刚落,主席眉头陡蹙,脱口而出:“不像话!”一句嗔责,传遍西侧瞭望孔。
当晚,中央军委紧急来电:空军对林虎要及时安置,恢复飞行。几周后,他调任九团副团长,进驻安东(今丹东)。1951年11月9日,他率18架米格-15在清川江上空迎头拦截F-84机群,打下对手两架,这是中国空军第一次自主指挥的胜利。无线电里,他简短通报:“战果二比零,兄弟们全返。”朝鲜前线指挥员激动得摔掉耳机。
1958年7月,福建前线形势紧张。林虎已是航空兵师长,奉命带队入闽。29日清晨,海面雾气尚未散尽,雷达捕捉到台方P-2V与F-86混合编队。林虎的指挥所只有短暂几分钟反应,他干脆一句话:“我担责任,起飞!”最终击落两架、重创一架。战报送到北京,总参一句批示:可资大书特书。
进入八十年代,空军面临更新换代难题。1985年,林虎升任副司令员,距离他第一次单飞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八年。那一年,中苏关系刚解冻,军委决定派人赴莫斯科谈判采购先进战机。林虎因有俄语底子,自然而然被推上前台。谈判桌上,苏方只愿卖米格-29。他端起伏特加,笑问对方代表:“好酒该配好菜,苏-27才是硬菜,对不对?”几轮碰杯后,对方终于松口。1992年5月,首批苏-27UBK降落辽东某机场,中国空军自此跨入重型战斗机时代。
1997年8月,莫斯科航展。已经七十岁的林虎受邀试乘苏-30。起飞前,他把安全带紧了又紧,对翻译笑道:“二十多年没摸杆子,别让老兵丢人。”短短十五分钟,他完成大迎角机动、水平盘旋和“眼镜蛇”动作,观众席爆发掌声。西蒙诺夫抓住他的手连连称赞:“东方老虎,果然名不虚传。”
2000年春,他退役后的住所挂上了再生母亲当年写给他的祝词:“空中骄子”。客厅书架最显眼处,是一张黑白照片:1950年国庆,毛主席与他交谈瞬间定格,主席的表情因愤怒而严肃,却又透出珍惜人才的急切。有人问他,照片为何一直摆在正中。他只说了一句:“那一天,让一名飞行员重新拥有了天空。”
林虎在漫长军旅生涯中留下三组数字:作战指挥千余次,空中击落击伤敌机九架,飞行总时长两千多小时。更难得的是,他牵头引进的苏-27、苏-30为中国航空工业打开了前所未有的窗口。对如今的年轻飞行员来说,也许“林虎”只是史料里的名字;然而在人民空军的传统里,这位混血将军早已成为一种象征——只要信仰不偏,身处何方,依旧可以托举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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