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七年洺州的风沙刮在营门口,斥候压低声音把话丢进军帐,“罗成,淤泥河,万箭穿身”,三百亲兵跟着秦琼连夜催马,河滩泥腥味直冲喉口,灯火照过去只见白袍被箭杆撑成一片刺林,银枪半斜插在烂泥里还在微微颤,右拳死死扣住什么不肯松手,硬得像铁,掰开指节,露出一角明黄色衣角,纹样细密,料子熟得不能再熟,秦王李世民常服上的布,手心冰凉,眼神一下沉下去,话不必多说,事就到这一步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一仗从起头就有味不对,罗成名头在外,“冷面寒枪”从瓦岗到李唐,五钩神飞亮银枪挑翻不止一人,奉令驰援紫金关只盯军令走,抬头看见的是李建成与李元吉的人盯着他,话不往明里说,刀子在暗里磨。

进营未久,太子口谕落下,“作战不力,未能生擒刘黑闼”,当场责棍,四十御棍落身,兵士下手稳狠,棍棍见血,白袍一层层浸透,双腿皮开,昏过去被冷水泼醒再继续,周围人不敢抬头,他心里明白,这不是打仗的规矩,这是在朝堂之外摆位。

话头往前翻,瓦岗散后他走到李世民跟前,常服里伸出一只手,把人带到案前坐下,赏识写在眼里,常服上暗龙纹压着光泽,衣裳亲手赠下,“贤弟之才,可千里助力”,那一日记得很牢,帐外风清,心里有落点。

挨罚那夜,营外破帐里点着一盏弱灯,伤口发热,衣料粘住皮肉,老仆罗春在一旁劝一句,退一步另谋他途,话在半口就被压住,“忠臣不事二主,我既效力秦王”,声音低却直,他抄起匕首割下战袍一角,写下几行,交给心腹,遇变故就往秦王处送,不许拖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天色还灰着,令官来回奔走,口令抛下,“今日必须取下刘黑闼首级,不得空回”,他起身披甲,马镫一蹬,回望一眼长安方向,胸口那处鼓起一点小硬块,是上次议事匆急间不小心扯下的那角布,指尖轻触,心里就安静,缰绳一抖人已出阵。

阵前枪花翻涌,刘军阵脚被搅散,罗成的气势压过去,人群像被枪尖牵着走,苏定方在后方收缰缓马,阵旗摇动故作不敌,一边战一边退,把他引向低洼处,前面是一线芦苇,脚下是旧河道淤成的泥,马鼻嘶叫,泥浆一口吞到膝部,四蹄打滑难拔。

他正要弃马,人群那边传来挑衅,话碰在做人底线上,脚步踩进泥窝,泥兜住腿肚,身体每挪一下都像背一座山,四面坡上的火把蓦地点亮,光带一圈一圈合拢,弓弩拉满弦,“放箭”的喊声掀开一层夜色,第一拨羽箭入肩入背,他把枪杆往前一拄把身子立住,第二拨穿透大腿,人半跪泥里枪尖还挂着光,第三拨密得像织布,把人钉住,呼吸停顿又续上,手指从胸口摸出那角布,攥紧不松,目光里有交托,有未完的事,这一刻只留一个姿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秦琼赶到,河滩静得出奇,满地兵刃与箭杆倒伏,蹄印乱成一片,程咬金扑在尸身旁边用手刨泥,把白袍边缝露出来一点一点抖净,脸上的土抹开,还是那副冷峻的轮廓,他和程咬金合力掰开那只手,明黄色衣角躺在掌心,针脚细致,纹线清楚,这是信物,更是一条线,顺着往回拉就能看到后面的手。

前些时日的风声早就盘旋在营外,罗成夹在两端中间,像被风箱两片板夹着,罗艺被迁调到幽州,名头在上,兵权实退,夜里他入秦王府,直言不讳,太子视我为碍眼之物,时日难长,秦王握住他的手,答一句尽力庇护,自此一别,衣角不小心被扯落,他把这角布当作凭信,心里有个备用的门。

回到长安后,棺柩抬到秦王府,厅中烛影沉着,李世民在台阶前停步,眼落在那角布上,指尖一颤,话咽在喉间,他懂,外头要个说法,里头要稳住人心,对外题下一行字,“力战殉国”,后面加封爵位为郯国公,罗家老小安置,部下归整,账本暂存,线先不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程咬金心气冲到嗓口,几次要闯东宫去要个对话,被秦琼压住肩膀按回去,“这笔账要算,时机要拿稳”,把人和心护住,局面不能乱,这才是对兄弟的交代,往后那角布一直放在秦府匣中,等到玄武门之变尘埃落定,李世民登基,秦琼把布和纸条一并呈上,帝座之上看着那一块早已发旧的明黄,泪意含着,诏书下达,追赠左翊卫大将军,谥“勇”,祠堂择地修起,香火有人祭。

有人拿起正史去比照,说起虚与实的界限,罗成在《说唐前传》与《隋唐演义》里活得更具体,人物与细节来自民间口口相传,“紧握衣角”这笔像把风拉进来,权力的角力与人心的取舍被照得更亮,书页翻到这段,人会停一停。

故事落回“忠”与“义”,不是喊出口号,是在风口浪尖把身子立住,是在泥里不把手松开,是把一份托付从胸口一直握到最后一刻,那角明黄在手心里不大,却能让人记得方向,能让同袍把脚步踩稳,能让后来的人知道何处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