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使不得！”
1952年秋天的中南海，平静的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只见一艘小船在湖心荡漾，船上坐着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此刻正手足无措，整个人都要从座位上弹起来了，脸上写满了惶恐。
坐在他对面负责划船的人，正是新中国的领袖毛主席，这画面要是搁在古代，那简直就是“折煞老臣”，谁能想到堂堂国家主席，竟然给一个前国民党将领当起了“船夫”？
01
这事儿发生在一九五二年，北京的秋天正是最舒服的时候。那天毛主席心情不错，专门请了程潜到中南海来做客。两人吃过饭，聊得兴起，主席便提议去湖上泛舟。
程潜那时候已经七十岁了，身体还算硬朗，想着陪主席散散步也是好的。谁知道到了湖边，上了船，毛主席二话不说，直接操起船桨就划了起来。这一下可把程潜给吓坏了，在那个讲究长幼尊卑、上下级关系的年代，哪有领袖给下属划船的道理？更何况，他程潜虽然现在是新中国的高官，但毕竟是从国民党那边起义过来的“降将”。
程潜赶紧摆手，身子前倾，恨不得要把船桨抢过来。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说主席您是国家领袖，又年近花甲，怎么能为您代劳，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毛主席却是一脸轻松，手里划船的动作没停，稳稳当当地把船送到了湖心。他笑着安抚程潜，让他坐稳了，别晃坏了这游湖的兴致。毛主席这时候说了一番话，大意是说，咱们不仅是湖南老乡，算起来您还是我的老上司呢，在辛亥革命那会儿，我就是您手下的一个小兵，哪有当兵的不给长官划船的道理？
这一番话，把程潜说得眼圈都红了。他坐在船头，看着对面这位掌握着中国命运的伟人，竟然像个老朋友一样为自己服务，心里的滋味，那是五味杂陈。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划个船那么简单。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一个动作，传递出来的信号可太重了。这不仅是对程潜个人的尊重，更是给所有那些起义投诚的原国民党将领吃了一颗定心丸。
毛主席对程潜的优待，那真不是挂在嘴边的客套话。除了这次亲自划船，还有个事儿在当时也是传得沸沸扬扬。那就是毛主席特批给程潜每个月五万斤小米的“特别费”。
大家可能对“五万斤小米”这个概念有点模糊。在五十年代初，物资还比较匮乏，这五万斤小米可是一笔巨款。而且这笔钱是不用报账的，完全由程潜自己支配。
当时很多人不理解，觉得这也太破格了。但毛主席心里有数。程潜这人，在湖南主政多年，那是出了名的讲义气，旧部下、老朋友多如牛毛。现在世道变了，很多人生活没了着落，都来找程潜伸手。程潜又是个好面子的人，总不能让老部下饿死。这笔钱，说白了就是毛主席替程潜养着他那些“穷亲戚”和“老部下”的，既保全了程潜的面子，也帮国家稳定了人心。
02
要说程潜凭什么能有这么大的面子，那还得把时间轴往回拉，拉到一九四九年的那个惊心动魄的夏天。
那个时候，中国大地上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国民党的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蒋介石虽然已经下野，但还在幕后操控着一切，他眼看着江南守不住，就开始打起了湖南的主意。
湖南这个地方，位置太关键了，卡在南北交通的要道上。蒋介石给当时主政湖南的程潜下了死命令，让他把湖南的钱粮、壮丁全部运往广州，还要把那一带的铁路、桥梁、工厂全部炸掉，搞“焦土政策”，坚决不能留给共产党。
与此同时，外号“小诸葛”的桂系军阀白崇禧也盯着湖南。白崇禧那时候手握重兵，就在湖南边上虎视眈眈。他一方面想利用湖南作为屏障，阻挡解放军南下；另一方面又怕程潜这个“老资格”不听话，想把程潜挤走，自己控制湖南。
这时候的程潜，那是真的坐在火山口上。
程潜是国民党的元老，资格比蒋介石还老。当年孙中山闹革命的时候，程潜就是得力干将。他在国民党内部虽然地位高，但因为不是蒋介石的嫡系，一直备受排挤。但他手里握着湖南的军政大权，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选择直接决定了几千万湖南老百姓的生死。
要是听蒋介石的，搞焦土抗战，那湖南的老百姓就得遭殃，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家底儿瞬间就得化为灰烬。要是听白崇禧的，那就得跟着桂系一起陪葬，最后还得背上个“顽固派”的骂名。
程潜心里那个纠结啊，简直没法形容。他是个传统的中国军人，讲究忠义，但他也看透了国民党内部的腐败和争斗。尤其是蒋介石和桂系在这个时候还在互相拆台，完全不顾国家民族的利益，这让程潜彻底寒了心。
就在程潜左右为难的时候，中国共产党这边通过各种渠道给他递来了橄榄枝。毛主席通过章士钊等民主人士，给程潜带去了口信。那意思很明确：只要程潜愿意起义，既往不咎，湖南的事情由湖南人自己管，共产党绝不亏待功臣。
这消息对程潜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但他还是不敢轻易迈出这一步。毕竟跟共产党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双方积怨太深，万一这是个圈套怎么办？万一起来义之后，被秋后算账怎么办？
03
为了打消程潜的顾虑，毛主席那是费尽了心思。他在电报里反复强调，只要程潜站在人民这一边，就是功臣。为了表示诚意，毛主席还特意交代前线的解放军部队，在向长沙进军的时候，要暂停进攻，给程潜留出思考和决策的时间。
这一招“围而不打”，高明至极，也诚意十足。
程潜也不是糊涂人，他看到了共产党的诚意，也看到了大势所趋。他开始秘密地跟共产党接触，筹划起义的事情。
但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那是提着脑袋在干。白崇禧的特务遍布长沙，程潜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稍微露点马脚，不用解放军动手，白崇禧的桂系部队就能先把程潜给“解决”了。
那段时间，程潜过得是心惊胆战。他一方面要应付蒋介石的一道道严令，假装在积极备战，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搞了几次“誓师大会”，喊几句效忠党国的口号，以此来麻痹蒋介石和白崇禧；另一方面，他又要悄悄地把忠于自己的部队集结起来，把那些顽固分子调离关键岗位。
最惊险的一次，白崇禧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派飞机在长沙上空盘旋，威胁要轰炸程潜的住所。那意思很明显：你要是敢乱动，我就让你粉身碎骨。
程潜也是个硬骨头，他既然下了决心，就不再动摇。他找来了自己的老部下、也是后来一起起义的陈明仁将军。这两人一合计，觉得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夜长梦多。
一九四九年八月四日，这一天注定要载入史册。程潜和陈明仁领衔，还有三十多名国民党军政要员，在长沙联名通电，宣布脱离国民党政府，加入人民的阵营。
这一纸电文，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全国。
湖南和平解放了！
消息传到北京，毛主席高兴得不得了。据当时身边的工作人员回忆，主席拿着电报，连声说了三个“好”。这不仅仅是因为少了一场大战，更因为湖南是毛主席的家乡。能让家乡父老免受战火之苦，这是毛主席最大的心愿。
程潜的这一举动，直接把白崇禧的防线给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解放军得以长驱直入，大大加快了全国解放的进程。可以说，程潜这一把，是立了大功的。
04
一九四九年八月底，也就是起义后不到一个月，第一届政协会议即将在北京召开。毛主席亲自发电报，邀请程潜北上共商国是。
这封电报写得那是相当客气，言辞恳切，完全是对待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的口吻。程潜接到电报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北京。
当火车缓缓驶入北京前门火车站的时候，程潜透过车窗，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站台上，人头攒动。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满面春风的人，不正是毛主席吗？在毛主席身后，还站着朱德总司令、周恩来总理，以及林伯渠等一众中央领导人。
这规格，简直是顶破天了。
要知道，按照当时的惯例，一般民主人士来京，也就是周总理或者其他领导人去接一下。能让毛主席亲自到火车站迎接的，在整个新中国的历史上，除了“国母”宋庆龄先生，就只有程潜了。
车门一开，程潜刚走下踏板，毛主席就大步迎了上去，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毛主席一口一个“颂云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程潜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紧紧握着主席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更让程潜没想到的是，出了站台，毛主席并没有让他坐安排好的客车，而是直接拉着他的手，把他扶上了自己的专车。
这一路上，毛主席跟程潜拉家常，问寒问暖，完全没有领袖的架子。他跟程潜说，您这几十年，几起几落，始终没有被打倒，真是不简单啊。
到了北京后，毛主席对程潜的礼遇更是没得说。开国大典的时候，程潜被安排在天安门城楼上极其显赫的位置。后来的历次重要会议，程潜也都是座上宾。
05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毛主席对程潜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他是湖南老乡？
这肯定是一个原因，但绝对不是全部。
毛主席看重程潜，除了他和平起义的功劳，还因为两人之间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渊源。
这就得说到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的时候了。那时候，清朝还没亡，全国都在闹革命。程潜那个时候已经是湖南新军的参谋长了，那是正儿八经的高级军官。
而那个时候的毛主席呢，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热血青年。为了响应革命，毛主席投笔从戎，加入了湖南新军，成了一名普通的列兵。
也就是说，在四十多年前，程潜是高高在上的长官，毛主席是由于下面站岗放哨的大头兵。虽然那时候两人地位悬殊，程潜可能压根就不认识毛主席这个小兵，但这份“香火情”，毛主席一直记在心里。
在那次中南海划船的时候，毛主席主动提起这段往事，就是想告诉程潜：咱们不仅是同志，还是老战友，您是我的前辈，我给您划船是应该的。
这种胸怀，这种气度，怎么能不让人折服？
除了这段历史渊源，毛主席看重程潜，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政治上的考量。
新中国刚成立，百废待兴。虽然国民党的主力被打垮了，但在西南、西北等地，还有大量的国民党残余势力。如何处理这些旧军政人员，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如果一味地打杀，不仅会增加解放军的伤亡，还会激起这些人的拼死抵抗，给国家造成更大的破坏。
毛主席树立程潜这个标杆，就是做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国民党将领看的。他要告诉所有人：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回到人民这边来，共产党不仅既往不咎，还会给你们极高的政治地位和生活待遇，程潜就是最好的榜样。
这一招“千金市骨”，效果那是立竿见影。后来新疆的陶峙岳、云南的卢汉等国民党封疆大吏纷纷率部起义，这里面程潜的示范效应功不可没。
可以说，毛主席给程潜划的这一船，划出的不仅仅是两人的私交，更是新中国统一战线的大格局。
程潜这后半辈子，那是过得相当舒心。他在湖南省省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几年，在全国人大、政协也都担任了重要职务。他利用自己的威望，为湖南的建设、为国家的统一大业做了大量的工作。
直到一九六八年，程潜在北京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七岁。他走的时候，很是安详。
回头看看，当年那些跟着蒋介石跑到台湾去的国民党高官们，有的被软禁，有的被排挤，整天过着寄人篱下、提心吊胆的日子。相比之下，程潜的晚年可以说是荣耀至极，备受尊崇。
这人呐，一辈子关键就看那几步路。一九四九年的那个夏天，程潜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没有为了所谓的“愚忠”去给旧王朝陪葬，而是顺应了历史的潮流，站在了人民这一边。
这个选择，不仅救了他自己，也救了无数的湖南百姓，更让他赢得了一代伟人的敬重。
那一船波光，映照出的不仅是君子之交，更是一段从“相逢一笑泯恩仇”到“共建家国”的历史佳话。
如今回过头来看，当年的那句“使不得”，其实包含着太多的敬畏与感动，而毛主席手中的那一支桨，划动的也不仅仅是中南海的湖水，而是那个时代最温暖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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