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在《偏跟山过不去》(修订版)这本书最后,比尔·布莱森写道:“诚然,我们没有行走2200英里,但重要的是:我们尝试过了。”在整个探险经历的分享中,比尔·布莱森采用的都是对话体,他仿佛一句又一句地同读者晤谈,许多时候,对话中兼有幽默诙谐之风。如住进白桦泉山口庇护所,夜里总是听到啮齿动物奔跑乱窜的声音。灯一开,才发现是林鼠。他打到一只,卡茨也大叫打到一只。两人一时颇为自豪。卡茨捕捉林鼠不亦乐乎,其情形如何?“卡茨四肢着地,爬来爬去,好像自己也是一只老鼠。”这画面,想想便觉得有趣。玛丽·埃伦是两人途中偶遇的徒步者,让他俩不胜其烦。比尔·布莱森又是如何表达自己的态度呢?“玛丽·埃伦的出现则证明了,就是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森林里,我也逃不脱这个宿命,她从我们相见的第一分钟起就表现出她是个稀罕人物。”言语中是暗暗的讽刺,却给读者留下遐想,引得人想要知道这位人物究竟有何“稀罕”。
对比尔·布莱森来讲,这样的口吻何尝不是往平静水面扔进一粒石子?何尝不是不闻丝竹声之地飘进动人的乐曲?换言之,这是作者内心的自我调适。不带恶意的调侃,明显夸张的表达,既是行文需要,也是他心性的流露。正因为带着这般口吻与语言风格,《偏跟山过不去》的可读性与耐咀嚼性得以增强,它能勾起读者强烈的阅读兴趣,读来不仅不累,还有驿路梨花处处开的惊喜。但如果因为这种风格,而把作品视作轻佻、随意之作,则有些低估这本书了。多数情况下负重前行的步履蹒跚,与行文风格上的乐观幽默并不冲突,相反,二者的并行不悖给我们带来理解上的张力与空间。换句话讲,它是厚重、扎实的写作。
这样的写作风格又与个体的自我定位有关。比尔·布莱森说:“森林隔断了视线,使你晕头晕脑,迷失方向,使你感到渺小、慌乱、脆弱,如同一个小孩迷失在一大群大人的腿中间。”他还说:“请你注视着两英里之外的一点,那里是你第一次攀登的高山,从山脚到山顶是陡险的4682英尺。”在高山面前,在森林面前,个体的人是渺小的,不值一提的。作者所写的固然是他与卡茨的亲身经历,但更多时候,他所写的是人类这一群体,或者说人类在自然面前的真实处境。
在漫长的孤独的行走中,美好时常又与危机并存。满山绵延的杜鹃花、早先旅行者留下的格雷厄姆·格林写的书、庇护所中齐全的设备与干净的环境,都给人继续前行的信心,但与这些小美好并存的还有无聊与乏味。有时候击倒前行之心的,并不是危险与伤害,正是这日复一日、无休无止地重复。
“徒步旅行是在分隔得很远的两个舒服地点之间的疲劳、肮脏、无意义的跋涉。”那么,旅行的意义在哪里?仅仅是为了告别按部就班的日常吗?显然不是。从庸碌日常中挣脱进入徒步旅行之境,需要勇气,同时也是反躬自省。“我开始认识到,阿巴拉契亚小道的生活的突出特点是物资匮乏,这个体验的全部意义在于使你自己彻底抛弃日常生活的种种方便,以至于最普通的东西——加工过的奶酪、一罐外包装缀满冷凝水滴的饮料——都会使你充满惊奇和感恩之心。”那么,日常之拥有,为何在内心难掀一点儿波澜?但因为旅行,原本寻常之物便显得弥足珍贵。这也许是不断挑战自我的意义。
“我对于莽原和大自然,以及森林那宽厚的黑暗力量产生了深切的尊敬。现在,我以我过去从来没有过的方式理解了世界的浩瀚,我发现了自己都不曾知道的自己所拥有的耐心和毅力。”比尔·布莱森的“偏跟山过不去”,不是不自量力,而是敢于向山发起挑战,在挑战中验证意志力的韧度与行动力的强度。这份执拗劲的背后,更是人的成长与生命的延展。
栏目主编:陆梅、李凌俊 文字编辑:袁欢 题图来源:AI生成
来源:作者:张家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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