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风从胡同口吹到大院门口,门岗还在问谁,一个19岁的少年抬头就喊,见章含之,手心都是汗,声音不抖,见面第一句就把话放桌上,“要不是你从中插手,我姐夫怎么会被亲爹赶出家门”,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少年站直了脊背,名字报出来叫彭长征,生在红色家庭,彭加伦老红军在上,邹德秀老干部在旁,耳濡目染的是规矩与担当,浸在骨子里的不是盛气,是护短与认死理,遇到事就往前走一步,不绕路。
事从家里起头,乔宗淮与彭燕燕成婚不久,家中长辈要迎新婚,情绪别扭摆在脸上,住房的事顶在当口,父子一句顶一句,话翻脸就硬,门锁给换了,怀着身孕的彭燕燕站在门外,脚步没处落,消息到彭家,母亲一锤定音,回家,屋子不宽,彭长征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他自己在客厅沙发上一睡八年,看着姐姐一天天撑过去,心里那股劲就攒起来了。
孩子落地,家里准备报个喜,邹德秀让小儿子去一遭,想着把僵硬的气口揉开点,门一开却迎来冷言冷语,章含之话锋直指乔宗淮,少年不接,手一拍桌沿,茶水溅出去,眼神定住,“您这话不妥,我姐夫夫妻无家可归,身怀六甲的人挤在我家小屋,这能只算他不懂事”,一句一句顶回去,场面僵住,电话很快打到彭家,让这孩子道歉,邹德秀把话接过去,语调平稳,“我儿子说的是真话,道歉不合适,既然你们容不下我女儿女婿,往后两家各过各”,电话挂断,气脉顺下来,人各归位。
这一下传开,圈里说他是个硬茬,别人看见的是锋利,他自己把锋利藏在袖口里,转头背起书包走出国门,到了美国,从头干活,洗过盘子,端过奶茶,名字报出来被拒的一次刻在脑子里,临时起个工号“查理彭”混口饭吃,省下的每一块钱往话费里塞,只为了拨通一串号码,吴霜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新凤霞与吴祖光的独女,后来站上舞台唱花腔,电话里说日常,说天气,说今天的辛苦和明天的打算,日子一格一格走过去。
感情慢慢落地,两个人在小教堂里站在一起,没有排场,没有宾朋满座,握着手说一句承诺,“钱不多,心不短,我用一辈子对你好,守住咱们的家”,话落回生活里,锅碗瓢盆叮当响就是一天,画里有温度,窗外有日光。
画面忽然换了色调,1998年,新凤霞离开,打击像一堵墙压下来,吴祖光两次中风,人卧在床上,不能自理,两个哥哥各自生活在海外,担子就落在吴霜一肩上,她在中美之间来回跑,每次回国就是四五个月,家里另一端,彭长征在美国,一边上班一边带着年幼的儿子,时间像被切成很多小块,白天黑夜都在赶,疲惫压着情绪,话多了就有火气。
见面就容易起争执,话一出嘴就硬,彭长征问,家在这边,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两地的日子像被刀割开,吴霜不退,“那是我爹,他在床上,我不能不管,我就算一个人也要守着他”,最紧张的一次,她把孩子带回北京,彭长征留在空房间里,默坐一夜,气还没散,疼先压了火,他想明白了一句,“吴霜是我的妻子,她的爹就是我的爹”,决定把局面往前推,辞掉美国的高薪工作,回北京,机票买好,箱子合上,2003年4月落地,脚刚站稳,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葬礼那天人群肃静,吴霜站在灵前,情绪崩到边上,他走过去抱住她,手掌落在背上轻拍,话没再多说,抱的时间很长,情绪就从这一抱里缓下去,家还是要往前过,纸堆里有人清点遗物,字画、房产、作品版权一件件列在清单上,价值不小,旁人等着看一场争执,彭长征先去找两个妻舅,把话说清,“这些遗产我们一分不要,全留给你们”,理由摆出来,“娶吴霜,不图吴家的钱,生前没能多照顾,现在更不借这个破坏感情”,场面一下安静,彼此的心气都落到地上。
往回看他的人生,那股硬气不是逞强,是原则,是守护,姐姐遇难他顶上去,家庭遇坎他扛起来,利益面前他把手收住,这几块拼起来,才叫底色,他的姐夫乔宗淮一直记得这份义重,当年要不是彭家让出房间,要不是彭长征把人护住,两口子不知怎样撑过那段日子,后来乔宗淮走进体制,职位一步步往上走到外交部副部长,对彭长征的称呼没变,敬重没变,亲情越走越稳。
人们谈起“硬气”,容易想到锋芒,他给出的样子更内敛,更耐看,面对权势,姿态不低也不高,不卑不亢,面对亲人,第一时间站出来把担子接住,面对利益,眼睛不被数字牵着走,这样的底气,不靠家世堆起来,不靠外物撑起来,靠的是骨子里的正直与善意,走到哪都能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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