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刷到了李亚鹏在嫣然医院接受采访的那段视频。
屏幕里的他,胡子拉碴,脸上挂着那种成年人特有的、极力克制却又无法掩饰的疲惫。由于痛风,他一瘸一拐地带记者一边参观医院,一边聊着现状,最后甚至对着镜头哽咽了一下。
但视频一出,这次网络上没有以往铺天盖地的嘲笑,反而激起网友的钦佩和尊重。
说实话,第一眼看过去,你很难把这个男人,和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令狐冲”,或者那个在《将爱情进行到底》里阳光帅气的杨峥联系在一起。
如果抛开那些欠钱的数字,单纯看这个人这半辈子的轨迹,你会发现,李亚鹏不仅仅是一个失败的商人。他更像是一个误入现代金融丛林里的古代侠客,手里拿着剑(理想),却非要跟人家比拼开枪(资本)。
一、
很多人嘲笑李亚鹏,是因为觉得他瞎折腾,把老婆的钱、投资人的钱都败光了。但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去看看他哪怕败光了家底也要坚持做的那件事——嫣然天使基金。
这事儿得从2006年说起。那时候李亚鹏和王菲的女儿李嫣刚出生,被确诊为唇腭裂。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这都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更何况他们是活在聚光灯下的明星。
换做别人,可能就是花重金治好孩子,然后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维护所谓的完美形象。但李亚鹏没有。他不仅公开了病情,还萌生了一个念头:我要帮那些治不起病的孩子。
这就是嫣然天使基金的由来。
我翻了翻当年的数据,截至2023年底,嫣然天使基金已经救助了超过1.2万名唇腭裂患者。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有一万多个家庭,因为这笔钱,免去了孩子一生被人指指点点的痛苦。
更别提那家北京嫣然医院。
放在当时的医疗大环境下来看,这所医院的存在,其实是非常超前的,甚至是带有“补位”性质的。
在它出现之前,国内对唇腭裂的治疗,大多就是做个手术把裂缝补上。至于孩子以后说话能不能清楚,牙齿齐不齐,会不会因为长相自卑……这些后续,当时的公立医疗体系很难系统性地管到底。
但李亚鹏想做的,是把国际上那套“全序列治疗”搬过来。从手术前的矫正,到手术修复,再到术后的语音训练、牙齿矫正、甚至心理支持,他想要一个完整的闭环。他要的不是孩子“补好了”,而是能“正常地生活”。
对普通甚至贫困的家庭来说,这几乎是命运的一次改写。
但在商业逻辑里,这叫“极度不理智”,叫“资源浪费”。但在人文逻辑里,这叫悲悯。
这些年,围绕着嫣然医院的质疑声从来没断过,甚至有过举报、调查。但最后的结果都证明,李亚鹏个人在这件事上,是干净的。他不仅没贪钱,反而还在不断地往里填钱。
在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盛行的年代,一个人为了素不相识的弱势群体,搭上自己的名誉和积蓄,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医疗“乌托邦”。这本身,就是一种近乎愚蠢的善良。
二、
如果说做慈善是“花钱买功德”,那李亚鹏后来的商业操作,就只能说是“花钱买教训”了。
最出名的,莫过于云南丽江的“雪山小镇”项目。当年,李亚鹏以“中书控股”董事长的身份高调亮相,拿下了丽江的这块地。
他的初衷听着很美:不想只建一个卖房子的楼盘,要做一个文化的地标,要把中国传统文化、书院教育植入到旅游地产里。他想在这里搞影视、搞艺术,搞一种名为“COART”的艺术节。
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奋斗》里陆涛想干的事儿?有点不切实际,但又浪漫得要命。
可现实是残酷的。房地产是一门讲究现金流、讲究周转率、讲究利润率的生意。你搞艺术展览,能收回多少租金?你建书院,能卖出几套房?为了维持这种“高大上”的格调,他投入了数以亿计的资金,最后呢?项目停摆、烂尾,甚至被法院强制执行。
类似的还有“中国书院”,有婚礼文化的生意……每一个开场都锣鼓喧天,情怀漫溢,每一个结尾都悄无声息,留下一地债务。
这就暴露了李亚鹏最致命的弱点:他根本没有商业头脑。
或者说,他拒绝用商业的逻辑去思考问题。在他眼里,一个项目的价值不在于能赚多少净利润,而在于它是否符合他心中的那个“义”。他像是一个拿着银两去接济穷人的大侠,却误入了华尔街的赌场,以为只要心地善良,庄家就会让他赢。
三、
这让我想到了电视剧《奋斗》里的陆涛。
那是十几年前风靡一时的剧,剧里的陆涛,是个有才华、有冲劲的建筑设计师。在房地产行业暴利的年代,他面对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父徐志森铺好的、能赚大钱的商业化路子;另一个是自己坚持的、充满理想主义色彩但在当时看来根本不赚钱的设计理念。
陆涛选择了后者。为了心中的那个“零废弃”的环保建筑,他跟继父决裂,放弃了几千万的利润,甚至搞得项目亏损。
当年我们看剧,觉得陆涛帅,觉得他有骨气,觉得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可当我们把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开,投射到现实中李亚鹏身上时,为什么画风就变了呢?为什么我们开始嘲笑他,指责他是个“老赖”?
本质上,李亚鹏就是现实版的陆涛。甚至可以说,他比陆涛更执着,也更惨。
他演过郭靖,演过令狐冲,这两个角色骨子里都是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痴人。李亚鹏入戏太深,他把这种角色的特质带到了现实生活里。他以为只要自己像大侠一样仗义疏财、像陆涛一样坚持理想,世界就会给他一个公正的答案。
但他忘了,陆涛最后能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是电视剧,编剧给了他原谅和出路。
而李亚鹏身处的是一个真实的、冷冰冰的商业社会。在这里,理想主义不是勋章,而是负债表上的赤字。他试图用艺术家的感性去驾驭资本的理性,这注定是一场悲剧。
正如他在雪山小镇项目上,为了保留那一抹夕阳的景色,拒绝建高楼,结果导致容积率上不去,利润回不来。这种事,在商界叫“事故”,在他眼里叫“风景”。
四、
我们这个社会,太擅长教人怎么成功了。在这种语境下,李亚鹏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他的失败,不能说他是“笨笨的靖哥哥”,而是因为他身上保留着一种在这个时代被视为“累赘”的品质,对他人的共情,对文化的执念,以及对某种精神世界的追求。
他投资教育,是因为他真的想让下一代接受不一样的熏陶;他做医院,是因为他真的见不得孩子受苦。哪怕这些行为背后,可能也混杂着他对名气的追求,对自我的标榜,但不可否认的是,事情是实实在在做成了,人也的的确确帮到了。
只是,这种做事的方式,代驾太大。
代价就是,他必须背负巨额的债务,必须承受舆论的唾弃,必须从一个光芒万丈的明星,变成在直播间里陪着笑,请求“老铁”支持。
这有点像两种逻辑在打架。制度的逻辑说,契约精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性的逻辑却让我们看到,这个人并非坏人,他只是太想在这片一切向“钱”看的土地上,种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就好比一个侠客,为了救人,把酒馆砸了,还得赔掌柜的钱。掌柜的不在乎你救了谁,掌柜只在乎他的桌子碎了。
五、
欠债还钱,这是法律底线,没什么可辩解的。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必须为自己的商业决策失误买单,这是他必须承担的后果。
李亚鹏就像是一个在钢铁都市里试图种花的人。他种花的技术很烂,搞得满地泥泞,甚至弄坏了邻居的路。大家骂他,是应该的。但如果有一天,这朵花真的开了,哪怕只有一朵,那也是这森林里唯一的亮色。
现在这个世界,聪明的生意人很多,会算计的高手遍地都是。反倒是这种有点“傻”,有点“轴”,心里还信着点别的什么东西的人,快绝迹了。
对李亚鹏来说,或许承认自己确实不擅长经商,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既然当不了丛林里的猎手,那就在自己认准的那条小路上,老老实实把花种好。
毕竟,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谁没有做过那个试图改变世界的“陆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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