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7月14日晚,湘潭韶山突降暴雨,山路泥泞。毛润之披着蓑衣走进南岸一个茅草屋,发烧、咳嗽,整个人几乎虚脱。屋里等着的乡村郎中杨舜琴没多寒暄,摸脉、开方、熬药一气呵成。那碗带着草药苦味的黑汤,喝下去后毛润之头上冒汗,烧退了一大半。就是在那一夜,二人结下深厚交情。谁能想到,34年后,这段情谊会在一场“缺席”的晚宴上被再次提起。

接下来几个月,韶山农协声势日盛,土豪劣绅又急又怕。7月中旬,团防局逼迫佃户谢子藩“带路抓人”。谢子藩心里清楚,这活儿干不得。他走到南岸池塘边,高声问对岸劳作的毛润之是否见到“毛润之”。毛润之心领神会,指了指屋场方向,趁乱翻山脱身。一个临场机智、一次假装不识,就这样让他躲过搜捕,而谢子藩也因此背上“帮土匪逃跑”的名头。事成之后,谢子藩回村对杨舜琴低声说:“这事千万别声张。”杨舜琴点头,却暗暗记下。

时间跳到1949年。新中国刚成立,毛主席忙得脚不沾地,却隔三差五给韶山写信,口风只有一句——“想回家看看”。他寄去的慰问品与图书总是附一张薄薄的便笺,短短几行字,却能让收信人感到温热。家乡人盼他归来,但他一直挤不出空档。是年秋天,毛岸英替父回乡,探望亲友,也带回一叠调查材料:哪户人家生活困难,哪位烈属身体不好,主席都逐条圈画批注。

1950年春,杨舜琴递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中共中央 毛主席亲启”。他如实回忆谢子藩当年“掩护之功”,并直言这位老兄如今贫病交加,希望组织照拂一下。毛主席读罢,立即批示调查。由于档案里没有确凿记录,他只得回信:“救急之情或许成立,可向地方政府反映。”那封回信用了两个模糊词——“大概”“商洽”。在杨舜琴眼里,这显得过于谨慎,也让他觉得事情悬而未决。

光阴转到1959年6月25日。八届七中全会后,毛主席从长沙出发,三辆小车驶入韶山。出发前一句叮嘱:“别惊动部队,我要随便走走。”随行的罗瑞卿、王任重、周小舟都只配一辆普通吉普,地方干部则临时拼桌住宿。主席被安排在卢家湾一号楼。他坐进藤椅,仰头望山,突然说:“把山神找来。”山神其实是公社书记毛继生的绰号,在场人听懂了,一通电话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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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宴席设在招待所。按照主席划定的四类客人——亲属、烈属、老党员、老农协会员——共五十来人,八张方桌已摆好。韶山人有个老规矩,长者入首席。主席把位子让给堂兄兼私塾老师毛宇居,自己坐侧首。酒菜不过“四菜一汤”,外加一瓶白酒,简单到极致,但热闹非凡。

偏偏就在这时,主席环顾四周,蹙眉问:“我的老朋友杨舜琴呢?”一句话,让现场瞬间安静。毛继生忙说杨舜琴腿脚不好,可能没听到消息。主席挥手:“派车,请他。”

十几分钟后,一辆军车在一个土坯院前停下。杨舜琴正捧书抄方,听说主席相邀,连忙换衣。车子进招待所时,毛主席已站在门口。短短几步,二人相视,一笑抵万言。对话只保留两句:

毛主席轻声说:“舜琴兄,可算来了。”

杨舜琴回道:“主席,别来无恙。”

二十来字,乡音浓烈,听者无不动容。

席间,杨舜琴仍穿长衫。主席笑着提醒:“六月天,别闷着。”他一句玩笑化解拘谨。随后亲自给老朋友夹了一块鱼肉,算是答谢多年牵挂。杨舜琴端酒,低声道歉:“那封信,多有冒昧。”主席摇头,没有再提。

饭局之后,主席把杨舜琴送到门口。山风拂面,两人并肩站了片刻。主席忽然问他,“医术是否还用《黄帝内经》那套?”杨舜琴笑言:“加了点新东西,但脉象到底不会说谎。”这段闲谈,被侯波用相机静静记录,却一直没公开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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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返京后,湖南省委很快落实谢子藩待遇。县里专门做了调查,确认其农协身份和“带路不抓人”的关键细节,最终给出“革命老同志”每月补贴。杨舜琴写诗一首,交给县档案室,提到“舜日尧天仁厚主”,倒不是歌功,只为说一句:知恩不忘。诗稿如今仍在韶山纪念馆库房。

1966年6月18日,毛主席再次回韶山,这一次滴水洞住了整整十一天,对外绝对保密。杨舜琴已年过花甲,被告知“主席在山里调研,暂不见客”。他听完,只是笑笑,把之前想医治主席腿疾的方子收进药柜,没再吭声。十年后,主席病逝,北京传来讣告,韶山万人默哀。杨舜琴撑着拐杖,走到卢家湾外的竹林,点上一炷香,转身便走。谁也没听见他唸什么。

谢子藩于1978年冬去世,留下一顶破草帽和一份县供销社的补贴单;杨舜琴于1983年春病逝,墓碑简简单单,只刻“儒医”二字。韶山水声依旧,他们的故事在当地老人间口口相传。人在席间缺席,却在历史里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