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要走了,这一去,就不回那个家了。”
1989年7月29日,香港九龙的一处寓所里,正值演艺事业巅峰的黄元申,平静地向妻子史倩予宣布了这个决定。史倩予看着眼前这个还要去剧组赶通告的丈夫,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太累了说的胡话。
可当黄元申拿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灰色僧袍,而不是那件大侠霍元甲的戏服时,史倩予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在荧幕上打遍天下无敌手、让无数国人热血沸腾的“霍大侠”,竟然真的要抛弃万贯家财,抛弃美貌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去大屿山的宝莲禅寺做一个苦行僧。
这事儿在当年的香港,简直比台风过境还要吓人。
要知道,那是1989年,黄元申的名字就是收视率的保证,是无数人心中的英雄图腾。只要他站在那里,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就是数不清的掌声。
可他偏偏就这么干了,走得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很多人都在猜,这黄元申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大明星不当,非要去吃斋念佛?
其实,这事儿得从他的小时候说起,你看懂了他的童年,大概就能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离谱”的选择了。
1948年,黄元申出生在上海一个书香门第,听起来挺光鲜是吧?但那年头,局势动荡,没过多久,还在襁褓中的他就跟着父母一路颠沛流离到了香港。
到了香港,这书香门第的招牌可换不来饭吃。一家人挤在九龙调景岭的木屋区,那地方说白了就是贫民窟,风一吹屋顶都得掀翻那种。
作为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五个弟妹嗷嗷待哺,黄元申从懂事起,肩膀上就扛着一座山。
那时候的香港,还没变成后来的“东方之珠”,满大街都是找活干的穷人。黄元申十二岁那年,为了不被人欺负,也为了能有一副好身板去码头扛包,他拜了师父学功夫。
这孩子是个狠人,别人练武是为了耍帅,他练武是为了活命。每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扎马步,对着木桩死磕,硬是把自己练成了一身铜皮铁骨。
那时候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得活下去,还得带着一家人活下去。
你别看他是个练家子,读书也是个天才。在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他硬是靠着半工半读,考完了大学预科。
更绝的是,他还一口气拿到了加拿大大学土木工程系和纽约大学工程系的录取通知书。
但这几张轻飘飘的纸,在贫穷面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黄元申拿着录取通知书,看着米缸里最后一点米,又看了看面黄肌瘦的弟妹,他没哭也没闹,默默地把那张通往光明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灶坑。
这就是命。
为了养家,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陀螺。送外卖、做点心、去工厂拧螺丝、去地盘搬砖头。用他后来跟朋友聊天时的一句玩笑话来说:“七十二行,我已经做到了七十三行。”
这种苦日子,把他的性格磨得像石头一样硬,也让他对钱这个东西,有了种特别复杂的感情。既渴望它能救命,又看透了为了它得付出多少尊严。
1971年,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给他开了一扇窗,但这窗户开得有点“滑稽”。
他那个弟弟,看着大哥一身好功夫却在工地搬砖,心里难受,就背着他偷偷给邵氏无线电影电视艺员训练班报了名。
黄元申知道后,气得差点没揍弟弟一顿。在他那种传统观念里,演戏那是“下九流”的行当,哪有做工踏实?
但弟弟一句话把他噎住了:“哥,当演员赚钱多啊,拍一部戏顶你搬一年砖。”
钱,又是钱。为了这个字,黄元申咬着牙去了。
那年的海选,六千多个人挤破头,最后只选六十个。黄元申往考官面前一站,既不唱歌也不跳舞,就打了一套拳。
那拳风,带着他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狠劲,带着他对命运的不服。
导演吴思远一看,眼睛都直了,当场拍板:就要这个小伙子!这哪里是演戏,这分明就是从生活里杀出来的一头猛虎。
02
进了演艺圈,黄元申就像是一把藏了多年的宝剑,终于出鞘了。
第一部电影《饿虎狂龙》,他那身手根本不用替身,拳拳到肉,看得观众直呼过瘾。媒体评价他“英气其外,灵秀其内”,这八个字,把他捧上了天。
紧接着,电视剧《CID》让他拿了纽约国际电影电视节铜牌奖;演《绝代双骄》里的小鱼儿,他把古龙笔下那个机灵古怪、玩世不恭的角色演活了。那时候的香港街头,到处都是模仿他走路姿势的小年轻。
但真正让他封神,让他成为一代人记忆图腾的,还是1981年的《大侠霍元甲》。
这部剧一出来,那场面,真的是“万人空巷”。
每当那首“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的歌声响起,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停下手里的活,死死盯着那台只有十几寸的黑白电视机。
黄元申饰演的霍元甲,不再是以前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而是儒雅中带着刚毅,书卷气里藏着杀气。他把一个民族英雄演得有血有肉,演到了骨子里。
那时候内地刚引进这部剧,火到什么程度?有的工厂为了看大结局,甚至专门停工半天;有的村子全村人围着一台电视,看到霍元甲被打,有人甚至气得砸了饭碗。
黄元申这三个字,彻底成了“侠义”的代名词。
名有了,利也有了。那个曾经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小子,现在随便签个名就是万金。他在1975年就娶了台湾影星史倩予,婚后生了一儿一女,住上了豪宅,开上了豪车,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那时候的他,站在云端,看着脚下的芸芸众生,大概也会觉得这辈子值了。
但谁能想到,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这风暴的中心,牵扯到了另一个名字,一个让无数男人魂牵梦绕的名字——赵雅芝。
那是1978年,黄元申和赵雅芝合作拍摄《剥错大牙拆错骨》。
那时候的赵雅芝,美得不可方物,被称为“冯程程”之前,她就已经是无数人的梦中情人。两人在剧组朝夕相处,一个是当红小生,一个是绝代佳人,而且黄元申那种儒雅的气质,和赵雅芝特别搭。
一来二去,坊间就开始有了传闻。
这事儿吧,本来也就是些捕风捉影的八卦。毕竟那时候两人都有家室,谁也不敢把窗户纸捅破,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可坏就坏在,有人不想让这事儿过去。
赵雅芝当时的丈夫黄汉伟,是个医生,但这心眼儿估计也不大。他在一次酒醉后,竟然向媒体抖落出了一件惊天猛料——他手里有黄元申写给赵雅芝的信!
这还不算完,还有周刊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登了出来,信里的内容被描绘得肉麻至极,甚至连一些细节都被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这下好了,整个香港娱乐圈炸了锅。
大众心目中的“大侠霍元甲”,竟然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舆论瞬间失控。
记者们像苍蝇一样围着黄元申,闪光灯恨不得把他的脸都烤化了。
黄元申是个读书人性格,脸皮薄,自尊心极强。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他选择了沉默。但他家里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妻子史倩予虽然没在大众面前闹,但在家里,那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史倩予也是个烈性子,她曾拿出那封所谓的“情书”质问黄元申,甚至对媒体放话说:“我们之间确实出了一点问题,有第三者介入。”
这句话,等于坐实了传闻。
一边是外界的口诛笔伐,一边是家里的冷战争吵。黄元申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金色的笼子里,虽然满身是光,却透不过气来。
他开始厌倦了。厌倦了这虚伪的娱乐圈,厌倦了戴着面具做人,厌倦了这没完没了的是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在拍摄《边城龙虎斗》时,认识了一位名为林国雄的演员。这人信佛,没事就跟黄元申讲经说法。
没想到,这一讲,就把黄元申讲“醒”了。
03
对于黄元申来说,佛法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从那个窒息的名利场里探出了头,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开始疯狂地迷上了佛学,吃斋念佛,甚至在家里搞了个禅房。
史倩予一开始以为丈夫只是为了寻求心理安慰,躲避舆论压力,也就没当回事。毕竟在那个圈子里,信佛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真出家。
但她错了,黄元申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时间来到了1989年,那个改变命运的夏天。
那天是农历7月29日,黄元申把妻子叫到跟前,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纠结和痛苦,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他告诉史倩予,他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要去宝莲禅寺剃度。
史倩予当时的反应,大概是所有女人都会有的反应——震惊、愤怒、绝望。
“你疯了?孩子还那么小,你走了我们娘仨怎么活?那些绯闻咱们不理就是了,日子还要过啊!”史倩予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但黄元申去意已决。
他对妻子说了一句至今让人唏嘘的话:“出家是佛缘所定,我早就对这个世界感到疲倦了。名利、虚荣,都是过眼云烟。我不是在逃避,我是在寻找真正的自己。”
这话说得太狠了。对于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来说,这简直就是绝情。
他推开了妻子的手,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那个曾经让他觉得温暖,如今却觉得是枷锁的家门,上了大屿山。
那天之后,世间再无黄元申,宝莲禅寺多了一位法号“衍申”的僧人。
这消息一出,比当年霍元甲热播还要轰动。
所有的报纸头条都是这事儿,媒体蜂拥而至,想要采访他,问个究竟。有人说是为了赵雅芝,是“情伤难愈”;有人说是为了逃避现实,是“懦夫行为”。
但黄元申谁也不见,他就躲在寺庙的后山,把所有的喧嚣都关在了门外。
你以为当和尚就是每天敲敲木鱼、念念经,清闲得很?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在宝莲禅寺,衍申(黄元申)没有一点特权。
他把那几百万的身家都抛在了脑后,住的是集体宿舍,睡的是硬板床,吃的是清汤寡水。
更要命的是,他得干活。
种菜、挑粪、劈柴、修路。这些粗活累活,他一样没落下。曾经那双拿话筒、签名的手,现在满是老茧和泥土。
有记者不死心,偷拍到了他在寺庙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灰布僧袍,正弯着腰在田里锄地,脸上晒得黝黑,眼神却出奇的清澈,完全看不出当年“霍元甲”的影子。
有人嘲笑他:“这又是何苦呢?放着豪宅不住,来这受罪。”
但黄元申却乐在其中。他对偶尔能见到他的朋友说:“在这里,我不用戴面具,不用担心明天报纸写什么,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在寺庙里修了整整苦行,甚至还搞起了“辟谷”,有时候几十天不吃饭,只喝点水。这操作,一般人真扛不住,但他硬是坚持下来了。
这一坚持,就是十几年。
04
而另一边,他的妻子史倩予,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丈夫走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舆论的压力并没有因为黄元申的出家而消散,反而把矛头指向了这个“逼走丈夫”的女人。
史倩予没有辩解,也没有像那些豪门怨妇一样去媒体上哭诉。她默默地承担起了所有。
那时候的香港,物价飞涨,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孩子,生活有多难可想而知。
她要去打工,要去赚钱,还得照顾孩子的情绪。孩子们问爸爸去哪了,她只能忍着眼泪说,爸爸去修行了,去做大英雄了。
多少人劝她:“改嫁吧,他还俗是不可能的了,你还年轻,别守活寡。”
甚至有些富商看中了她的美貌,想要追求她。
但史倩予就是个死心眼。她不信那个爱她疼她的丈夫真的能狠心一辈子。她记得黄元申走之前的眼神,那里面虽然有决绝,但也有无奈。
她觉得,他只是累了,需要休息,等他休息够了,就会回来。
她经常带着孩子去大屿山看望黄元申,但很多时候,黄元申都闭门不见,或者只是匆匆见一面,聊几句佛法就打发她们走。
每次下山,史倩予都是哭着回来的。
但下一次,她还是会去。带着他爱吃的点心,带着孩子新画的画,带着家里的一点一滴。
这一等,就是整整16年。
这16年里,香港娱乐圈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新的天王巨星升起,旧的明星陨落。赵雅芝继续她的不老传说,而黄元申的名字,渐渐变成了一个传说,一个只有在老一辈人口中才会提起的传奇。
直到2005年左右,一个消息在小圈子里悄悄传开了:黄元申还俗了。
没有媒体发布会,没有复出声明,他就这么静悄悄地脱下了僧袍,换回了便装。
为什么还俗?
不是因为受不了苦,也不是因为想发财,更不是因为什么绯闻。
据说是年纪大了,再加上长时间的苦行让身体有些吃不消,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修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心若在,哪里都是修行。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修行,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避世,而是在红尘中炼心。
他还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史倩予。
这时候的两人,都已经不再年轻。当史倩予看到那个消失了十几年的男人重新站在门口时,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抱头痛哭的煽情。
就像是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去买了个菜,现在回家了一样。
史倩予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黄元申点点头:“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一句平淡的问候。
05
黄元申带着妻子离开了香港这个是非之地,搬去了美国,后来又回到了内地生活。
这期间,无数导演、制片人拿着支票簿找上门,想请他复出。哪怕只是露个脸,讲两句话,那都是天价片酬。
《霍元甲》剧组搞25周年聚首,所有人都盼着他能来,那是多么大的情怀啊,只要他一出现,绝对是当年的头条。
但他拒绝了,拒绝得干干净净。
他只让朋友带了一句话:“现在的我,只想过安静的日子。”
2013年,在一档节目里,虽然那是关于《大侠霍元甲》的重聚,但黄元申依然没有现身,依然是活在传说里。
有人在内地见过晚年的黄元申。他和一个普通的老大爷没什么两样,穿着几十块钱的老头衫,手里拿把蒲扇,坐在小区楼下和邻居聊家常。
邻居们谁也不知道,这个笑眯眯的老头,曾经一拳打趴过俄国大力士,曾经让整个中国为之沸腾。
大家只知道他脾气好,喜欢笑,偶尔会打两下太极,但那动作慢吞吞的,一点也不像个练家子。
以前那个眼神凌厉、意气风发的霍元甲,已经彻底留在了胶片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叫黄元申的普通老头。
有人问他:“后悔吗?当初那么风光,现在这么平淡。”
他总是摆摆手,笑而不语。
其实,这种境界,才是真正的大侠。
在这个浮躁的名利场里,多少人为了名利争得头破血流,多少人至死都不肯放下手中的权力和金钱。
而黄元申,他拿得起,更能放得下。他体验过极致的繁华,也忍受过极致的孤独,最后还能守住一份平淡的幸福。
这不比演戏难多了?
你看那些当年嘲笑他疯了的人,现在还在名利场里打滚,一身泥泞。而那个被嘲笑的“疯子”,却早已上岸,看着云卷云舒。
史倩予守了16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用她的坚持,把丈夫从佛祖那里“抢”了回来,这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正如那句歌词唱的:“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
有些传奇,不用一直在江湖,江湖却永远有他的传说。
黄元申这一辈子,把别人几辈子的活法都活了一遍,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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