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整个高二的夏天,都飘着后座林小满身上的橘子汽水味。
那时候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在我正后方。上课铃响之前的两分钟,是我一天里最心不在焉的时刻——假装翻找课桌里的课本,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她的帆布鞋蹭过地面的沙沙声,拉开书包拉链的轻响,还有撕开橘子汽水糖包装纸时,那一声清脆的“刺啦”。
我偷偷在课桌腿上刻了个小小的“满”字,笔尖划过时,心跳会跟着快两拍。每次老师喊我起来回答问题,坐下的瞬间,我都会飞快地瞥一眼桌腿,好像那字能开出花来。
运动会那天,我报了1000米长跑。跑到最后一圈时,嗓子干得冒烟,腿也像灌了铅。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听见看台上传来一声清亮的“江树!加油!”
是林小满。
我猛地抬头,看见她举着一瓶橘子味的汽水,踮着脚冲我挥手,马尾辫在风里晃呀晃。那天的太阳很烈,她的脸红红的,像熟透的樱桃。我忽然就有了力气,甩开身边的人,拼了命地往前冲。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我差点摔在地上。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我接过,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抬头,是林小满。
“你跑得好快呀。”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奖励你的。”
那瓶水,我攥了一节课,没舍得喝。瓶身上沾着她的指纹,我偷偷摸了好几遍,好像那是什么宝贝。
期末考试前的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感觉有人戳了戳我的后背,回头,林小满递过来一张纸条。
“这道数学题,你会做吗?”
纸条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问号,旁边还画了个橘子。我借着台灯的光,给她讲题。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手臂,痒痒的。我闻到了她身上的橘子汽水味,混着淡淡的洗发水香。
讲完题,她小声说:“谢谢你呀,江树。”
我点点头,假装镇定地转回去,手心却全是汗。那张纸条,我夹在了数学课本里,每次翻到,都会忍不住笑。
后来,我们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在操场的香樟树下等她。手里攥着一瓶橘子味的汽水,瓶盖被我拧开又拧紧,拧紧又拧开。
她走过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还是那股橘子汽水味。
“江树,”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南方读大学啦。”
我点点头,说:“挺好的。”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一路顺风”。
她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汽水糖,塞到我手里:“给你。以后,想我的时候,就吃一颗。”
我攥着那颗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很多年后,我在超市的货架上看到橘子汽水味的糖,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夏天。想起了后座的林小满,想起了她的马尾辫,想起了她喊我名字时的声音。
原来,年少的欢喜,是课桌腿上的小字,是看台上的呐喊,是纸条上的小问号,是一颗橘子汽水味的糖。
是藏在心底,永远不会过期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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