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春天的风比往年更凉，法院门口那排樱花刚冒芽就被闪光灯烤得发蔫。尹锡悦下车时嘴角还挂着笑，像去赴一场普通酒会，可检方递上的起诉书第一页就写着“叛乱罪”，量刑栏里空着，留给法官填“死刑”两个字。韩国已经二十年没动过绞索，但法律条文里那把生锈的钥匙还在，李在明当众把话说得透亮：不会特赦，也不考虑减刑。一句话把退路焊死，旁听席里有人小声嘀咕，这哪是审判，简直是给青瓦台魔咒写新脚注。
庭审细节像连续剧一样往外漏：戒严令草稿、军方通话记录、总统府深夜的咖啡订单。每出现一张便签，屏幕前的民众就自动脑补出半部兵变片。尹锡悦的律师团拼命把行为往“行政失误”里塞，可检察官甩出的一段录音里，总统府秘书那句“让坦克先上桥”把会议室直接冻住。铁证面前，轻松表情开始发僵，像面膜干在脸上，一扯就裂。
李在明的算盘打得响。他要是轻轻放下，下次坐在被告席的可能就是自己；要是真把前任总统送上绞架，又等于给后来者递刀。左右都是坑，他干脆选最锋利的那个——把锅彻底砸烂，让后面的人连灶台都找不到。于是民间恢复死刑的请愿人数三天冲破百万，民调里“支持严办”的箭头一路飙红。情绪比证据跑得快，谁还记得尹锡悦去年在国会承诺的“检察改革”？政治记忆只有七秒，仇恨却像泡菜坛，越闷越酸。
青瓦台魔咒不是鬼故事，是韩国版的“权力短路”。朴正熙被亲信开了九枪，全斗焕在庙里跪到膝盖出血，卢武铉跳崖时鞋底还沾着故乡的泥土，朴槿惠在牢里读到《悲惨世界》才想起自己没演好总统，只演好公主。轮到尹锡悦，剧本升级：不再只是贪腐，直接升级到动刀动枪。魔咒的底层代码从来不是风水，是总统制下面那台没装刹车的跑车，谁坐上去都得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到撞墙。
最微妙的是军方态度。检方要求死刑那天，国防部的官方账号发了一张士兵在营房看宪法的照片，配文“忠诚于宪法”。没有点赞，没有表情，却像深夜敲门声，让人后背发凉。军队一旦学会用“保卫宪法”当口令，下次谁再敢深夜打电话叫坦克出门，就得先想想自家门口会不会先被履带碾过。韩国军人终于明白，站队不如站宪，反正总统五年一换，宪法还能多活几年。
街头气氛也变了。光化门广场不再只有烛光，多了不少小旗子，写着“审判暴力，不是审判总统”。年轻人把事件剪成短视频，配上嘻哈节拍，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说：“如果死刑是答案，那问题一定问错了。”话虽拗口，却像钉子，把单纯的情绪钉在思考的木板上。老一代看懵了：当年他们敢跟军警对扔石块，现在却先讨论程序正义。血与火里长大的民主，终于开始长出牙，学会咬人前先咬自己一口。
结局大概率不会真的见血。法院会留一条缝，判个无期或三百年，既让李在明兑现“绝不原谅”，也给国际社会一个“韩国仍废死”的体面。尹锡悦余生将在单间里看天花板，数裂纹像数选票，偶尔听见新闻里传来下一位总统的誓言，恍如隔世。青瓦台魔咒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件外套，继续在汉江北岸徘徊，等着下一个相信自己能改写剧本的人。
而普通人能做的是把刹车装到制度里，而不是等谁良心发现。下次选举，如果还有人喊“给我五年，还你奇迹”，选民不妨先问一句：万一他失败，我们有没有办法不让他把国家拖进深渊？答案写不在候选人脸上，写在宪法修正案、在检察独立、在国会听证会的直播弹幕里。魔咒不怕总统跳崖，怕的是民众终于学会在悬崖边装护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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