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3月27日凌晨,四川成都的春雨刚停,中央工作会议还未正式收尾。毛主席披着灰呢大衣在小径上散步,身后秘书悄声提醒:“山西的陶鲁笳同志到了。”毛主席点了点头,转身进屋,一场持续半个多小时的谈话就此展开。
陶鲁笳那年三十六岁,初次作为省委第一书记参加全国性会议,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刚坐下,他就抢先汇报山西的旱情:“十年九旱,群众盼水胜过盼年。”毛主席听得仔细,只问了一句:“既然盼水,你们打算怎样把黄河的水引上来?”陶鲁笳毫不犹豫:“打穿吕梁山,把清水河县一带的黄河水提到汾河、桑干河。”说完,他等着中央批示,却没想到迎来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山西有个闻喜县,你知道为什么起这个名?”
“回、回主席,我没考过。”陶鲁笳一时语塞。毛主席笑了:“汉武帝元鼎六年,楼船沿汾河溯流,捷报自南越传来,武帝大悦,故曰‘闻喜’。当时楼船能行,说明水量充沛;如今汾河见底,值得深思。”短短几句话,把古今水情一对照,陶鲁笳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历史不缺水,问题出在治理。
时间往前推十八年。1940年,二十三岁的陶鲁笳从太行山腹地调到昔阳县,任中心县委书记。抗日烽火里,缺粮、缺水、缺一切,部队要打仗,百姓要种地,他第一次领会到“兼顾四面八方”意味着什么。1949年6月,他随太行二地委机关进驻太原,香山临行前夜见到毛主席,主席对新干部只说了一句:“看住四面八方。”这四个字成了他日后行事的分寸线。
1953年6月,他接过山西省委书记的红印章,最先盯的不是工业,而是水利。山西地形封闭、蒸发强烈,底子太薄,不修水利,任何农业规划都只是纸上谈兵。1955年7月26日,毛主席在中南海再次叮嘱:“苏联搞集体化时产量滑坡,教训就在牲畜和水利,山西要特别当心。”这番提醒,让陶鲁笳在晋南、晋北跑了三个多月,勘查十余条河谷。那年冬天,省委正式立项“引黄济汾”。
修渠并不只关乎山西自身。1959年,河南林县干部杨贵来到太原陈述红旗渠设想,入山要过晋西南,缺炸药、缺工具、缺技术员。陶鲁笳挥笔批红条:“物料优先,专家优先。”红旗渠最终横亘太行,杨贵感慨:“陶书记人在山西,心在林县。”这件事后来被中央点名表扬,正是“四面八方”的一次生动实践。
缺水问题有了思路,另一个棘手难题是干部脱产。一些乡村支书抓行政多、下地少,群众有意见却不敢明说。1963年秋,作家赵树理带着兴奋的神情闯进省委值班室:“陶书记,昔阳大寨有个陈永贵,不提哲学却满口辩证法,必须见见。”陶鲁笳半信半疑,下乡蹲点三周后,看到七里坪的大雨塌方,大寨人自救自修,未向国家要一粒粮,心里明白——这是农村教育运动需要的样板。
1964年3月中旬,毛主席专列停在邯郸,陶鲁笳带着大寨的厚厚调研报告上车。“陈永贵提的‘参加生产,领导生产’,我看可行。”主席端起搪瓷缸:“打仗不摸枪,怎么指挥?农村工作一样。”此后,“农业学大寨”从晋中走向全国,大寨支部的做法被当作干部一线作战的范例。
引水、修渠、学大寨,这三件事贯穿陶鲁笳执政山西的十二年。1970年,他调离太原时,引黄济汾主体工程已完成一半,红旗渠全线通水,大寨年产粮过一千万斤。工地上立着一块石碑,落款“山西省革命委员会”,旁边却刻着更小的字——“兼顾四面八方”。没人明文规定要刻这五个字,但负责刻碑的老石匠说:“陶书记常念叨,我们就留给后人看看。”
1993年12月,毛主席百年诞辰纪念会上,七十六岁的陶鲁笳握着话筒,第一句仍是“闻喜二字,主席当年一问便点醒我”,会场静极了。对于外界把他同“大寨”“引黄济汾”“红旗渠”联系在一起,他只解释:“功劳都是群众的,我不过记住了一句话——历史能行船,现在就能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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