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27日凌晨,东莞市公安局灯火彻夜未灭。“我来投案。”唐军在值班民警面前吐出这五个字,声音很低,却像闷雷。两天之后,22万出借人才忽然反应过来:那个他们在手机上不断刷新收益走势图的“团贷网”,已经变成难以追回的数字迷宫。

唐军的故事要从四川达县说起。1987年,他出生在普通农家,读书成绩始终平平,老师的评语里总少不了“聪明但不用功”八个字。可放学后,在镇口小卖部前,他能把一台复读机、两盘磁带卖出比同学高出一倍的价钱,这份天生的营销嗅觉伴随他一路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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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金融危机余温尚存,他在东莞一家小额信贷公司兼职仅三个月就进账五十万,手上攒够九十万后便退学单干,年仅二十二岁。彼时许多同龄人还在租房挤公交,他已坐在简陋办公室里指挥三名信贷员给小工厂做担保贷款,每月净收四十万。胆气与技巧让他尝到财富的甜头,也埋下了后来的险象。

2011年,全球金融动荡引发连锁反应,东莞制造业哀声一片,唐军前期赚来的本金在一连串投资失误中蒸发。他负债累累,却在低谷里紧盯着“东山再起”四个字。偶像史玉柱曾欠下二点五亿仍重返巅峰,唐军反复提醒自己:翻盘不是神话。

2012年6月30日,团贷网悄然上线。唐军将“团购”与“信贷”嫁接,妄图用“把零碎的钱凑成大单”这一噱头打开市场。半年运营,只能勉强持平——债主步步紧逼,他却看到了另一条捷径:资本圈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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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那道光环,他决定砸下两百一十三万元拍下一场三小时的“史玉柱午餐”。饭桌上,他递上一套餐具:金筷、金勺、金碗,并娓娓道来“筷子夹菜、勺子舀汤,终究都流进金融之碗”的比喻。史玉柱微微一笑,没有表态,可身边几位投资人已经记下了这个能说会道的年轻人。很快,第一笔千万融资到位,团贷网知名度扶摇而上。

2013年至2016年,四轮资本涌入,团贷网对外的故事越讲越大。唐军开始自称“混圈子”,在北京CBD高层租整层办公室,招聘百人公关团队,豪车接送合作伙伴,每年广告预算过亿。彼时的他只有二十七八岁,却频频出现在财经论坛、慈善晚宴与创投峰会,与董文标江南春同席而坐,成为媒体口中的“85后资本玩家”。

海量资金随之涌入。平台承诺年化收益高达16%—18%,每次发新标不到五分钟就被抢空。六年里,累计吸金一千三百多亿。资金汹涌,但风控如同纸片。借款企业中,既有临危小厂,也有虚构项目;征信系统形同虚设,一纸身份证和几张营业执照就能拿到百万额度。唐军在内部会议上说过一句话:“速度就是安全。”这句话后来成了无数出借人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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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他又抛出“小黄狗环保科技”概念,声称五年内投放百万台智能回收机,年收入可达五百亿。实际上,除了摆在街头的黄色金属箱,后端物流、分拣、再加工几乎空白。资本市场却被他激得热血沸腾,派生科技、市值概念股轮番被炒。

挥霍同步加速。唐军为自己配置四名专职化妆师与形象顾问,年会现场请来一线明星助阵,东莞总部改造成“金融迪士尼”,前台是旋转木马,会议室铺满玻璃跑道。资金端却出现了裂缝:大量到期项目迟迟无法收回,小黄狗连工资也发不出来。

2019年2月起,团贷网提现开始排队。客服依旧温声细语:“复投收益更高。”3月25日,有用户在社交平台发帖质疑,帖子很快被删。3月27日,唐军携副手张林向警方自首,平台资金链彻底断裂。官方通报冻结账户三千二百余个,暂扣房产、飞机、豪车,却只能覆盖约三成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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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唐军自首时只有三十二岁。短短十年,他完成了从草根到资本圈宠儿、再到高墙囚徒的极端跳跃,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也暴露出彼时网贷行业的盲点:风控缺位、监管滞后以及对明星创业神话的盲目崇拜。

案件侦办持续至今,警方累计追回五十余亿元,仍有三十多亿元去向未明。22万出借人中,不少人至今尚未拿回本金。有人在维权群里苦笑:“当年以为自己投的是高科技,结果买了一个故事。”一句话,道尽互联网金融泡沫破灭后的无奈。

翻看唐军的履历,营销才华与野蛮扩张并存。他曾说:“混圈子要在关键时刻一鸣惊人。”这句口号确实灵验,只是惊人之后,留下的多是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