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洋,在盛远集团待了八年,从一个拎包跑腿的实习生,熬到了市场部副总监的位置。外人看我风光,拿着年薪五十万的薪资,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位置是拿多少个通宵的方案、多少趟酒桌上的硬拼换来的。
今年年中,公司业绩突破了历史新高,董事长一高兴,拍板决定奖励核心管理层,搞个海外团建。地点选在瑞士,阿尔卑斯山下的度假村,包吃包住包机票,还能顺带考察当地的合作企业,说白了就是带薪休假加公费旅游。
消息传出来那天,整个公司的高管层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毕竟这种福利,不是谁都能摊上的。
名额一共二十个,按规矩,是各部门总监加副总监里业绩前二十的人。我上半年带着团队啃下了三个大单子,业绩在全公司排第十二,妥妥的稳了。
行政部的小张私下跟我透底,名单都拟好了,我周洋的名字就在上面,就等总经理签字确认了。
那段时间我走路都带风,回家跟老婆林晚念叨,说等去了瑞士,给她带块名牌手表,再给女儿买个限量版的玩偶。
林晚笑着捶我,说我没出息,这点福利就把我乐成这样。我嘴上反驳,心里却跟揣了蜜似的——八年了,我在盛远没日没夜地干,终于能有个像样的奖励,能挺直腰板说一句,我周洋,配得上这份荣誉。
提交护照复印件那天,我特意挑了张刚拍的证件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市场部总监老陈拍着我的肩膀说:“周洋啊,这次去瑞士,好好放松放松,下半年的硬仗还得靠你呢。”
我点头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行程了:第一天去看雪山,第二天去逛小镇,第三天跟着考察团去看合作方的工厂……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比翻书还快。
名单公示的前一天下午,行政部的小张突然给我发了条微信,语气吞吞吐吐的:“周哥,有点事想跟你说,你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放下手里的文件,我快步走到行政部,小张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还坐着行政总监李姐。
见我进来,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尴尬,李姐给我倒了杯水,叹了口气说:“周洋啊,这事儿……唉,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小张在一旁补充:“周哥,公示名单里,你的名字被替换了。”
“替换了?”我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出来几滴,“为什么?我业绩排第十二,符合要求啊。”
李姐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是总经理的意思。他侄子,就是那个刚进公司没三个月的张帆,顶了你的名额。”
“张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这个张帆我知道,大学刚毕业,托关系进了公司,挂了个市场部专员的头衔,每天上班不是玩手机就是打游戏,三个月下来,连基本的市场报表都做不明白。就这么个主儿,凭什么顶我的名额?
我当时就火了,转身就要往总经理办公室冲。李姐一把拉住我,急声道:“周洋,你冷静点!总经理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侄子要去,谁敢拦?你现在去找他,不仅没用,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小张也劝:“周哥,我们也替你委屈。可名单已经定了,明天就公示,改不了了。”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好像瞬间被抽干了。我看着李姐和小张那副无奈的表情,心里的憋屈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八年,我在盛远熬了八年,从一个愣头青熬到副总监,业绩说话,踏踏实实,到头来,却比不上一个走后门的关系户?
那天我是怎么走出行政部的,我记不清了。只知道回到办公室,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惋惜,我看得一清二楚。
晚上回家,我没跟林晚说这事。她还在兴致勃勃地查瑞士的天气,说要给我准备厚外套。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像针扎一样疼。我怕我一说出口,眼泪就会掉下来——不是委屈,是窝囊。
第二天,名单公示了。二十个名字,排在最后一个的,是张帆。后面还加了个括号,备注“市场部专员,协助考察”。
整个公司都炸开了锅,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我倒霉,有人说总经理太霸道,还有人说张帆走了狗屎运。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窃窃私语,手里攥着笔,指节都泛白了。老陈进来,递给我一支烟,说:“周洋,别往心里去。不就是个团建吗?下次还有机会。”
我苦笑一声,点上烟,烟雾呛得我嗓子疼。下次?下次还有没有我的份,谁知道呢?
张帆倒是得意得很,公示名单出来的那天,他特意跑到我办公室,假惺惺地说:“周哥,真不好意思啊,我叔说让我出去见见世面,只能委屈你了。”
我看着他那张趾高气扬的脸,强压着怒火,冷冷地说:“没事,好好玩。”
他见我没发作,更得意了,转身走的时候,还哼着小曲。
那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的。上班没心思干活,下班回家也懒得说话。林晚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追问了好几次,我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她气得直跺脚,说要去找总经理理论,被我拦住了。
“算了,”我疲惫地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小人物,斗不过他们。”
林晚看着我,眼圈红了,抱着我说:“洋哥,没关系,不去就不去。等放假了,我带你和女儿去周边玩,一样开心。”
我点点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心里却五味杂陈。我不是在乎那趟瑞士之旅,我在乎的是那份被认可的荣誉,是我八年心血换来的公平。
可现在,公平这两个字,在盛远,在总经理的权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值一提。
一周后,也就是张帆他们出发的第七天,我正在办公室里改方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有人在哭。
我皱了皱眉,起身走出去,就看到行政部的人都围在李姐的办公桌前,脸色惨白。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拉住一个同事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个同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瑞士那边……传来消息了……团建的车队,在去雪山的路上,出车祸了……”
“车祸?”我脑子嗡的一声,“人怎么样?”
“不知道……听说很严重……救护车和直升机都去了……”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脑子里一片空白。二十个人,都是公司的高管,都是跟我朝夕相处的同事。老陈也在里面,还有财务部的王姐,技术部的老赵……他们怎么样了?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手抖得连解锁都费劲。我点开新闻,输入关键词“瑞士旅游大巴车祸”,一条最新的新闻跳了出来:
当地时间今日上午,一辆载有中国游客的大巴在前往阿尔卑斯山某度假村的途中,失控冲出护栏,坠入山谷。目前伤亡情况不明,救援工作正在进行中。
新闻下面配了一张现场的图片,虽然模糊,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辆大巴——车身上印着盛远集团的标志。
我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在低头刷着手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哭喊声、议论声、叹气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市场部都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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