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北平西郊机场正加紧为新中国成立后的首次阅兵彩排,跑道另一端却传来一封加急电报——来自香港启德机场,内容只有一句:“云层正在变化”。熟悉暗号的人立刻明白,两家隶属国民党交通部的航空公司出现了裂痕。

追溯到1930年代,中国航空公司与中央航空公司曾是国民党得意的“空中长城”。到1948年底,两家公司共存有104架各型飞机,其中C-46运输机就占去近三成,这些“大肚子”一度专门用来向前线空投弹药和粮秣。

然而1948年冬天的淮海战役改写了局面。国民党陆上主力被合围,蒋介石不得不把目光移向台湾。航空后勤是命脉,他多次电令“中航”“央航”迁台,但香港与台北之间的空域却像一条看似平静的海峡,谁先迈步,风险就砸在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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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敬宜和陈卓林这两位总经理心里清楚,台湾高山密布,市场狭小,连跑道都容易被季风吹得寸草不生。如果跟着去台,他们多年苦心经营的航线网络等于砍去半壁江山。

8月上旬,统战部副部长李克农收到驻港地下电台发来的三页密报:公司内部对迁台命令普遍抵触,飞行员多已家眷在沪、穗;更麻烦的是,蒋介石派出的特务已进入公司财务科。

周恩来认真听完汇报,端起茶杯只说一句:“看样子得给他们一条跑道,而不是一张船票。”李克农领会意图,当晚亲拟方案:人员、职位与薪金一律保留,所有飞机归国有航空事业,香港可暂为过渡基地。

9月中旬,工程师查夷平与老飞行教官吕明潜入香港。茶楼二层,陈卓林放下碗筷轻声问:“如果失败?”查夷平答得干脆:“跑道足够长,起飞总比滑行安全。”短短一句,决定了后面上百人的命运。

意外却提前发生。9月30日清晨,飞行员李福遇驾机从启德直飞广州,单机起义。消息像针扎破窗纸,蒋介石立刻电召陈卓林到台北,痛斥其“养虎贻患”。回港后,刘、陈二人发现自家门口多了几双陌生皮鞋,特务的影子无处不在。

10月下旬,《中国航空全体员工起义宣言》经由地下电台传入机务处。宣言言辞干脆:愿将飞机交给人民政府,人员自愿北上。幕后起草者将落款日期空着——究竟哪一天腾空而起,还要看天气与塔台排班表。

11月9日清晨,启德机场航班登记牌写着海口、重庆、桂林、台北等目的地,看似平常。下午六点二十五分,塔台以为十二架飞机分批滑向跑道,其实所有机组把航向拨到北方。最醒目的那架C-54“空中行宫号”,涂着前第一夫人宋美龄指定的乳白色机身,在晚霞中率先拉升。

升空五分钟后,高空电台里传出刘敬宜的通电:“本公司脱离国民党政府,即刻投向中国人民。”寥寥数语,打掉了蒋介石最后一张民航底牌。

11月12日,北平中南海,毛泽东翻阅香港《工商时报》的通栏大字,一边摇头一边笑:“李克农工作做得好啊!”三天后,周恩来在北京饭店接见起义人员,现场递交的录用通知书只改动了信头,职务和薪金未动分毫。

除此十二架,香港机场仍停着七十余架飞机。蒋介石急忙授权陈纳德和魏劳尔收购,并在12月12日签下转让合同,试图假手美方将资产运往台北。周恩来随即向英方严正声明:这些飞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任何擅自转飞或出售均属非法。

次年,香港高等法院因产权争议冻结飞机出境,部分机体因长期日晒雨淋锈迹斑斑。直到1952年,新中国才经谈判陆续回收其中二十余架,其余被拆解或改装成美军运输机,算是这场资产争夺战的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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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统计,十二架起义飞机当年便承担了35条国内航线的首航任务,包括北平-张家口、天津-沈阳等,从此拉开中国人民航空公司(后为民航局)的序幕。更重要的是,熟练机组和地勤一次性到位,为新政权省了三年培养周期。

李克农后来回忆此事,说自己最得意的不在于策反,而在于“让对方误以为飞机随时可用”,从而拖住蒋介石在空运计划上的时间表。策略简单,却像卡在咽喉的一根刺,使对手难以下咽也吐不出来。

站在今天的机场眺望,一条长长跑道延伸进历史深处。当年那群飞行员拉起襟翼时或许没想到,他们不仅换了旗帜,也让中国民航从零起步拥有了雏形。引擎的轰鸣声,成为1949年秋天另一种胜利的礼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