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初夏,北京的夜风带着潮气。水利部灯火通明,傅作义站在长桌一侧,望着一份没写自己名字的批文,眉头紧锁。屋里几位司局长低声交头接耳,谁也没主动把文件递给他。
第二天的晨会上,傅作义照例询问工程进度,却被敷衍了事。“部长,车在院里,钥匙不知谁拿走了。”一句话,让他彻底意识到:水利部有人故意架空自己。
风声不胫而走。几天后,毛泽东在中南海见到周恩来时随口问道:“傅部长的签字,为何不见?”周恩来谨慎回答:“似有杂音,需要厘清。”毛泽东放下手中的书,“先把事情捋清,再谈下一步。”
时间回拨到1949年1月。淮海战役刚落幕,解放军转身扑向津门,要塞在29小时内被攻克。天津一陷,北平守军二十万顿失屏障,城市气氛陡然紧绷。
城中的傅作义比任何人清楚大局已定——只是要“战”还是“和”的抉择,几乎将他撕成两半。女儿傅冬菊冒险进城,一句话击中了父亲软肋:“您若不顺潮流,几十万人的生死谁来担?”这番话让他彻夜无眠。
还有刘厚同,这位老同学兼恩师用了最朴素的道理:“政治撑不起的架子,再好的枪也没用。”傅作义闻言默不作声,却已在心里做了决定。
1月22日深夜,他发出接受改编的密电;一周后,八个军依令出城,未响一枪。1月31日,解放军列队自东交民巷入城,尘封多年的屈辱一举洗刷,北平安然无恙。
2月22日,傅作义与邓宝珊飞抵西柏坡。机舱门打开,寒风扑面,他紧了紧军大衣,心口却在狂跳。走进院落,毛泽东笑迎:“欢迎!你来了就好。”傅作义躬身致意,低声道:“在内战中得罪太多,愧对人民。”毛泽东摆手:“北平百万生灵得保,你立了头功,前嫌一笔勾销。”
接下来几天,他与周恩来、聂荣臻密谈善后事宜。谈及去向时,傅作义提出愿意弃戎从政,“多年行军,见多水患,愿把余生放在治水上。”周恩来当场记下,“好,等新中国一成立,就请你领衔水利。”
1949年9月21日,第一届政协会议通过政府组成人员名单,54岁的傅作义出任水利部长。会后,他握着任命电报,激动得红了眼眶,“想不到还能为国家干点实事。”一句话道尽心声。
然而,新官上任并未风光。水利部里许多人对这位“起义将军”心存戒备,拟好的文件经常被“忘记”送签;外出考察的车辆被调走;连办公室电话也时断时续。背后流言四起:失败的旧军人何德何能掌管新中国命脉工程?
这种冷处理持续到1951年。毛泽东叫来了几名中组部干部,语气罕见严厉:“北京不流血,谁记得你的功劳?傅作义做到了!谁再故意拆台,就是拆中央的台。”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周恩来主持水利部党组会议,开门见山:“今后任何一份重要文件,没傅部长签字,一律退回重办。”会后,原本搁置的工程预算当即批复,部长的电话也恢复正常。不久,一辆贴着“水利部专用”标识的吉普停在门口,再没人敢动。
正是有了这股强力背书,水利部的人心很快拧成一股绳。1952年,治淮指挥部成立,傅作义带队南下勘察;1954年,荆江分洪工程开工;到了1960年代,又有刘家峡、罗布泊等水库立项。有人感慨:这位昔日骁将,如今竟成了伏案画线的“工程师”。傅作义笑答:“治水也是行军,只不过敌人换成了洪流。”
从1949到1972,他在水利部长位置上整整干了二十三年,参与或主持了二百余项水利工程,为粮田灌溉、防洪调蓄立下汗马功劳。岁月流逝,曾经的风卷残云沉入史册,却留下密布大江南北的渠坝堤堰。
再回望1951年的那个夜晚,如果毛泽东和周恩来没有及时出手,水利部或许走向另一番结局。事实证明,北平和平解放的贡献不只在一时的城池无损,更在后来浇灌华夏土地的滔滔清流。傅作义把枪声留在了过去,把治水图纸铺展开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宿命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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