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点半，我蹲在小区花坛边抽烟，手机屏幕还亮着。
微信聊天页面上，最后一条消息是老婆发的：“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爱找谁找谁去。”后面跟着三个炸弹表情。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
老陈从便利店出来，拎着两罐啤酒在我旁边坐下。
“又出来了？”他递给我一罐，“我家那位最近也这样，昨天因为我把袜子扔沙发扶手上，念叨了俩小时。”
我俩碰了碰罐子，谁都没说话。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和老婆结婚十八年。前些年她不是这样的。
记得女儿小学时发烧，她整夜不睡地守着，早上还能精神抖擞地给我做早饭。
现在呢？上周我加班到九点回家，厨房冷锅冷灶，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说，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是不是都这样？”老陈忽然问。
我没接话。但心里翻江倒海。
上个月岳母来家里住，私下跟我说：“你多担待些，她这个年纪，身体里在打仗呢。”
当时我没听懂，现在好像明白点了。
昨天发生的事特别荒唐。女儿月考成绩退步了十名，老婆看着成绩单，突然就哭了。
不是生气的那种哭，是那种止不住的、无声的流泪。
女儿吓坏了，我也手足无措。她哭了半小时，然后默默去做饭，再没提成绩的事。
更让我困惑的是她的身体变化。有天半夜我醒来，发现她坐在床沿，后背全湿透了。
问她怎么了，她说突然热
得受不了。可那时候是十一月，窗户还开着缝呢。
“我老婆最近总说这儿疼那儿疼。”老陈掰着手指头，“头疼、关节疼、腰疼，去医院查又查不出毛病。
上周居然跟我说，觉得活着没意思。”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周三，我在老婆手
机里看到搜索记录：“更年期症状会持续多久”“如何控制情绪”“丈夫出轨的征兆”。最后那条特别扎眼。
其实我哪有什么心思出轨。每天上班应付领导，下班想着房贷车贷，女儿明年中考，老父亲高血压住院。我只是累了，回家话少了点。
前天在超市遇到邻居张姐，她拉着我说：“小李啊，多陪陪你媳妇。这个年纪的女人，心里苦着呢。”
她说她当年更年期时，有回因为一把韭菜老了，坐在菜市场门口哭了一场。
我当时觉得夸张，现在想想，老婆上周不也因为奶茶少放了珍珠，跟店员争执了半天吗？
最让我触动的是上周六。老婆在阳台晾衣服，我无意间瞥见她拔下一根白头发，对着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瞬间，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她总是笑着把掉落的头发缠在手指上玩。
昨晚她又在失眠，我假装翻身，把手搭在她手上。她僵了一下，没躲开。
黑暗中，我听见她很轻地说：“我是不是很讨厌？”
我说不出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今天早上，我偷偷挂了妇科的号。医生听完我的描述，推了推眼镜：“你妻子这些症状很典型。
但更重要的是家人的理解。”她顿了顿，“很多男人觉得这是无理取闹，其实这时候的女人，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安全感。”
从医院出来，我去买了老婆最爱吃的栗子蛋糕。
经过药店时，犹豫再三，还是进去问了问更年期保健品的价格。
推开家门时，老婆正在拖地。看见蛋糕盒子，她愣了一下。“买这个干嘛？”
“突然想吃了。”我把盒子放在桌上，“晚上别做饭了，我们带女儿出去吃火锅吧。”
她背对着我，拖地的动作慢了下来。我看见她抬手抹了下眼睛。
晚饭时女儿说学校趣事，老婆居然笑了，虽然笑容有点勉强。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我配合着她的步子。秋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我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推开。
晚上躺在床上，我听见她轻声说：“我今天……是不是又乱发脾气了？”
“没有。”我说，“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你了。”
她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眼角的细纹很明显。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红裙子笑的样子。时间怎么就走得这么快呢？
“医生说，”我斟酌着词句，“你这个年纪，身体会有一些变化。我们下周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把头靠在我肩上，很轻地“嗯”了一声。
凌晨三点，我又被她推醒了。“又热醒了？”我起身去调空调温度。
回来时，听见她在黑暗里说：“谢谢你没嫌我烦。”
我躺下，握住她的手。这
只手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光滑，关节处有了细小的褶皱。
但这是我牵了十八年的手，是给女儿扎辫子的手，是为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的手。
窗外传来环卫工扫地的声音。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我想，更年期也许就像一场漫长的雨季。有人选择撑伞离开，有人选择一起淋雨。
而我现在明白了，我要做的不是躲雨，而是学会在雨天里，和她并肩走得更稳当些。
毕竟，等雨过天晴后，我们还要一起看彩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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