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天命之说玄而又玄,帝王将相之家,尤其笃信。常言道,龙配龙,凤配凤,皇家姻缘,更是国祚之大事。明初,开国功臣之中,魏国公徐达与开平王常遇春,皆是功高盖世的擎天玉柱。徐达之女,坊间传闻其出生之时,霞光满室,百鸟朝凤,被誉为“女诸生”,身负“贵不可言”之命格。然而,最终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的,为何却是常遇春之女?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一番关于命数与人心的惊天博弈?《道德经》有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或许,真正的凤命,并非肉眼凡胎所能窥破,其玄机,早已在冥冥之中,刻入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轨迹。
洪武年间,金陵城作为大明王朝的心脏,气象万千,繁华鼎盛。然而,在这泼天的富贵之下,却也暗流涌动,尤其是在那些功勋贵胄的府邸之内,人心的算计,比之沙场搏杀,更要惊心动魄。
在京城众多相士之中,有一个人,声名不显,却被真正的达官显贵奉为上宾。此人姓魏,单名一个“昂”字,字步臣。魏步臣不住在人声鼎沸的街市,而是在城南鸡鸣山下,结了一座草庐,终日与山风、清泉为伴。
他从不挂幡算命,也从不主动招揽生意,但每隔三五日,总有挂着厚重帘幔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山脚下,车上下来的人,非富即贵。
这一日,天色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便打破了草庐的宁静。
魏步臣披衣而起,打开柴扉,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锦衣的管家,神色焦灼,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的护卫。
“可是魏先生当面?”管家一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魏步臣打量了他一眼,此人面相方正,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是心有大事,乱了方寸。他淡淡地点了点头:“贫道正是,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我家主人有请先生过府一叙,事关重大,还望先生切莫推辞。”说着,管家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便要往魏步臣手里塞。
魏步臣手腕一翻,巧妙地避开了,他看着山下那辆被晨雾笼罩的华贵马车,马车一角,绣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徐”字。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既是贵人相邀,贫道自当遵从。只是不知,是哪位府上的主人?”
管家面露难色,支吾了半天,才压低声音道:“是……是魏国公府。”
魏国公,徐达。
当今天子座下第一功臣,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这样的人物,有什么事情,需要劳动他一个山野之人?
魏步臣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跟着管家下了山,坐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行进得极为平稳,车内熏着名贵的龙涎香,可魏步臣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焦躁与腐朽之气。
这股气息,不像是香料本身的味道,倒像是从人心深处散发出来的。
不多时,马车在魏国公府门前停下。朱漆大门,铜环兽首,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尊贵。
管家引着魏步臣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极为雅致的内院书房。
书房内,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虽身着常服,但那股久经沙场的凛然杀气,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魏国公徐达。
“先生请坐。”徐达的声音洪亮如钟,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疲惫。
魏步臣行了一礼,坦然落座,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国公爷深夜召贫道前来,所为何事?”
徐达挥了挥手,让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恳求:“魏先生,实不相瞒,请你来,是为了小女。”
“令千金?”魏步臣心中更是好奇。
谁人不知,魏国公有一爱女,名唤徐婉晴,年方十五,不仅容貌倾城,更是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被誉为“女诸生”。更重要的是,关于这位徐大小姐的“凤命”之说,早已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传闻她出生那天,魏国公府上空霞光万道,百鸟盘旋,久久不散。一位云游的高僧路过,曾断言此女“贵不可言”,将来必有母仪天下之相。
如今太子尚未婚配,以徐家的功勋和徐婉晴的才貌声名,这太子妃之位,几乎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样一位天之骄女,能有什么事,让她的父亲愁成这样?
徐达长叹一声,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挣扎:“外界都说小女是凤命,可……可他们不知道,这只‘凤’,快要变成一只索命的‘凰’了!”
魏步臣闻言,心中一凛。
索命的凰?这是何意?
徐达喝了一口浓茶,像是要借此压下心中的恐惧,他缓缓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婉晴这孩子,自幼便与众不同。她聪慧得不像个凡人,三岁能诗,五岁善画,七岁便能与府中幕僚谈论兵法。我一度以为,这是上天对我徐家戎马半生的恩赐。”
“可就在半年前,一切都变了。”徐达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变得……变得让我感到陌生,甚至……害怕。”
“如何陌生?”魏步臣追问。
“她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徐达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府中一只养了多年的老猫死了,下人们都伤心落泪,她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物尽其用,寿终正寝,哭也无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物,没有半点波澜。”
“还有,前几日,一个跟了她十年的贴身丫鬟,不小心打碎了她心爱的一方砚台,她竟然……竟然下令将那丫鬟杖责三十,直接打断了腿,赶出了府!”
徐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丫鬟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啊!以前的婉晴,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伤心半天,现在怎么会变得如此狠戾?”
魏步臣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一个人的性情可以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绝非寻常。要么是受了巨大的刺激,要么……就是有外邪入侵。
“国公爷,”魏步臣沉吟道,“可否让贫道见一见令千金?”
徐达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点头道:“当然可以!先生,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救救小女!”
在徐达的带领下,魏步臣来到了徐婉晴所住的“观云阁”。 阁楼外种满了奇花异草,环境清幽雅致。然而,当魏步臣踏入阁楼范围的一瞬间,他敏锐地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阴冷黏稠起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让人胸口发闷。
魏步臣不动声色,暗自运转内息,抵御着这股不祥的气息。他知道,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阁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琴声清越,技巧高超,但细细听来,却毫无情感,只剩下冰冷的音符在空中跳跃,像是一块块寒玉在相互撞击,听得久了,竟让人心生寒意。
徐达在门外停下脚步,示意魏步臣自己进去。
魏步臣推开门,只见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少女,正端坐于一张古琴之后。
她有着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庞,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肌肤胜雪,仿佛是上天最杰出的作品。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高贵清华的气质,让人自惭形秽。
这便是徐婉晴。
听到开门声,她的琴声戛然而止,缓缓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望了过来。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刹那,魏步臣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明亮,却又空洞、幽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喜悦,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个活人该有的生气。
当你看向她时,感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而你,却永远也看不透她。
“你就是父亲请来的相士?”徐婉晴开口了,声音如同她的琴声一样,清冷悦耳,却不带一丝温度。
魏步臣定了定神,稽首道:“贫道魏步臣,见过小姐。”
徐婉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是计算出来的微笑:“先生不必多礼。我听闻先生精通望气之术,不知先生看我,气象如何?”
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魏步臣,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魏步臣深吸一口气,凝神望去。
寻常相士看人,看的是五官、气色、骨相。而魏步臣看的,是人头顶三尺之上,那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气”。
人的气,分清浊、辨五色,与人的运势、心性息息相关。
然而,当他看向徐婉晴头顶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没有看到寻常人该有的清气或浊气,也没有看到代表富贵的金光或是代表权势的紫气。
他看到的,是一片混沌!
一团浓郁如墨的黑气,盘踞在徐婉晴的头顶,而在那黑气的中央,却又顽强地透出一丝丝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宛如凤羽般的七彩霞光。
黑气与霞光相互纠缠、吞噬,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那黑气,充满了阴冷、霸道、毁灭的气息,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深渊。而那七彩霞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拼命地抵抗着黑气的侵蚀。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魏步臣修行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气象,倒像是一个……一个正在被某种邪恶力量占据的“容器”!
“先生?”徐婉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怎么不说话了?是我的气象太过普通,让先生无话可说吗?”
魏步臣猛地回过神来,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他强自镇定下来,沉声道:“小姐的气象,贵不可言,贫道……看不透。”
这不是假话,是真的看不透。那团黑气,像是一道屏障,将徐婉晴真正的命格完全遮蔽了。
徐婉晴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漠然:“看不透,便是最好的答案。先生,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请回吧。”
说罢,她便低下头,重新拨动琴弦,仿佛魏步臣已经不存在了。
冰冷的琴声再次响起,像是在下逐客令。
魏步臣知道,再待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对着她的背影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阁楼。
刚一出门,徐达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先生,怎么样?可有看出什么端倪?”
魏步臣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国公爷,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令千金身上,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徐达大惊失色,“先生是说……邪祟附体?”
“现在还不好说。”魏步臣眉头紧锁,“令千金的气象被一股极其强大的黑气笼罩,贫道无法窥其根本。这股黑气,绝非寻常鬼魅所能拥有,其源头,必然不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想弄清楚真相,必须找到这股黑气的来源。国公爷,请您仔细回想一下,在小姐性情大变之前,她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得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徐达陷入了沉思,他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东西……”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悔恨与恐惧,“难道……难道是那只木鸟?”
“木鸟?”魏步臣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什么木鸟?”
徐达的嘴唇哆嗦着,仿佛那是什么禁忌之物。他将魏步臣拉回书房,关上门,才压低声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大约七八个月前,我在城外清修寺,偶遇了一位游方的道人。”
“那道人仙风道骨,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还说我将有大喜临门,但喜中带忧,若处置不当,恐有家宅不宁之祸。”
徐达的声音愈发低沉:“我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江湖术士的胡言。可那道人却叫住了我,说我女儿虽有凤命,但命格过刚,杀伐之气太重,将来即便入主东宫,也难得善终,甚至会反噬国运。”
听到这里,魏步臣的心猛地一跳。
命格过刚,杀伐气重?这倒与徐达这等武将之女的身份有些相符。
“我当时大惊,连忙向他请教化解之法。”徐达继续说道,“那道人便给了我一只木鸟。”
“他说,此鸟名为‘镇魂雀’,乃是用千年阴沉木,辅以秘法雕刻而成,有镇压命格中过盛杀伐之气、调和阴阳的奇效。只需将此鸟放在小女的卧房之中,日夜相伴,不出半年,便可使其命格圆融,贵气内敛,成为真正的母仪天下之相。”
徐达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我……我当时也是爱女心切,又被他那番话唬住了,一心只想着为婉晴铺平前路,便……便信了他的鬼话,将那木鸟带了回来,偷偷放在了婉晴的枕边。”
“起初,婉晴确实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静、稳重,我只当是木鸟起了作用,心中还暗自欢喜。可没想到,她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无情,直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徐-达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魏步臣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什么“镇魂雀”,什么调和阴阳,全是骗人的鬼话!
千年阴沉木,本就是至阴至邪之物,再辅以秘法雕刻,那根本不是什么镇压杀伐之气的祥瑞,而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用来吸食人气和运势的邪物!
那个神秘的道人,其心可诛!
他根本不是在帮徐达,而是在害他,在害徐婉晴,甚至是在图谋整个大明的国运!
“国公爷,糊涂啊!”魏步臣痛心疾首地说道,“您被骗了!那东西必须立刻取出来,然后销毁!”
徐达闻言,脸色煞白,立刻带着魏步臣再次前往观云阁。
这一次,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绕到阁楼后面,从一扇小窗翻了进去。
阁楼内,徐婉晴已经不在了,不知去了何处。
魏步臣直奔卧房,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精致的沉香木床。他快步上前,掀开枕头。
只见枕下,静静地躺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木鸟。
那木鸟约有巴掌大小,雕工极为诡异,羽毛的纹路仿佛在微微蠕动,一双眼睛是用两颗不知名的黑色宝石镶嵌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明明是一件死物,魏步臣却能感觉到,一股股精纯的生命力和贵不可言的气运,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这只木鸟贪婪地吸食进去。
而这股力量的中心来源,正是这间卧房的主人——徐婉晴!
这哪里是什么“镇魂雀”,这分明是一只吸食凤气的“窃命枭”!
它在一点点地偷走徐婉晴的命格,将她本该光芒万丈的凤命,扭曲成一种充满邪异力量的“伪凤命”!
“就是它!就是这个东西!”徐达指着木鸟,声音颤抖。
魏步臣不敢怠慢,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猛地朝那木鸟贴了上去。
“滋啦——”
一声刺耳的轻响,符纸刚一接触到木鸟,便瞬间自燃,化为一撮黑色的灰烬。
而那木鸟,竟然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凄厉无比的尖啸!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魏步臣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蹬蹬蹬连退数步,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好霸道的邪物!
徐达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先生,你没事吧?”
魏步臣摆了摆手,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国公爷,这东西已经与令千金的气运融为一体,强行取走,恐怕会伤及她的性命!”
“那……那该如何是好?”徐达彻底慌了神。
魏步臣死死地盯着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鸟,脑中飞速运转。
此物以徐婉晴的凤气为食,早已形成了气候。若不尽快除去,徐婉晴迟早会被吸干所有灵性和人性,彻底沦为一个只有凤命空壳的、冷酷无情的傀儡。
可若是强行摧毁,与邪物气运相连的徐婉晴,也必然会遭到反噬,轻则重病缠身,重则……香消玉殒。
这真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父亲,您在我房里做什么?”
是徐婉晴回来了! 徐达和魏步臣顿时心中一紧。
只见徐婉晴缓缓走了进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魏步臣和那只暴露在外的木鸟身上。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的、仿佛猎物被触碰了逆鳞的愤怒!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她死死地盯着魏步臣,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黑气翻涌,一股磅礴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魏步臣只觉得仿佛有万钧巨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骇然发现,此刻的徐婉晴,身上那股伪凤命的气息,竟然比刚才强大了数倍不止!仿佛那只木鸟就是她的力量之源。
“婉晴,你醒醒!这东西是害你的邪物!”徐达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女儿。
“滚开!”
徐婉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甚至没有动手,一股无形的气浪便猛地将徐达推开。
徐达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上面的瓷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可是久经沙场的魏国公啊!竟然被自己女儿的一声呵斥就推倒在地!
徐达又惊又怒又怕,指着徐婉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徐婉晴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步步走向魏步臣,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黑气就更浓郁一分,那双眼睛里,属于人的情感也愈发稀薄。
“道士,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来,“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手,一道肉眼可见的黑气,如同一条毒蛇,闪电般地朝魏步臣的胸口袭来!
魏步臣大骇,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凡人女子,竟能使出如此邪异的手段!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小的八卦镜,挡在胸前。
“砰!”
黑气撞在八卦镜上,发出一声闷响。
八卦镜剧烈地颤抖起来,镜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魏步臣再次被震得气血翻涌,他知道,自己绝不是眼前这个“徐婉晴”的对手。
今天,怕是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然而,就在那黑气即将突破八卦镜,穿透他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当——”
一声悠扬的钟声,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浩荡而庄严,瞬间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这是皇宫之内,召集百官上朝的景阳钟!
钟声入耳,徐婉晴身上那股暴戾的黑气,竟然猛地一滞,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更高层级的压制。
她眼中的杀意也随之退去了一些,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
她深深地看了魏步臣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杀意,又有一丝忌惮。最终,她缓缓放下了手。
“算你命大。”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拿起那只木鸟,小心翼翼地放回枕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径直走出了房间。
魏步臣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那面已经碎裂的八卦镜,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下,若不是景阳钟声恰好响起,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景阳钟,乃是国之重器,蕴含着整个大明王朝的龙气。正是这股浩然的龙气,暂时压制住了徐婉晴身上的邪气。
但这只是暂时的。
魏步臣知道,那只“窃命枭”和它背后的黑手,所图谋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徐婉晴那么简单。
太子选妃在即,徐婉晴是呼声最高的人选。
如果让她这样一个被邪物操控的“伪凤”入主东宫,成为未来的皇后,那么,整个大明王朝的国运,都将被这股邪恶的力量所窃取、所污染!
到时候,必然是江山动荡,社稷倾颓!
想到这里,魏步臣只觉得不寒而栗。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挣扎着站起身,对一旁惊魂未定的徐达说道:“国公爷,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我们必须阻止小姐!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徐达急切地问。
魏步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面见圣上,将一切和盘托出!”
此言一出,徐达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面见圣上?这怎么可以!
这件事一旦捅到皇帝面前,且不说皇帝信不信这等怪力乱神之说。单单是他为女儿前途,私藏邪物,试图干预“凤命”的行为,就是欺君之罪!
更何况,如今的徐婉晴已经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怪物。万一在皇帝面前失控,那整个徐家,都要跟着陪葬!
“不行!绝对不行!”徐达连连摇头,“圣上他……他不会信的!而且,这会毁了婉晴,毁了我们徐家!”
“国公爷!”魏步臣加重了语气,“现在已经不是令千金和徐家一家的事了!这关系到国运,关系到天下苍生!难道您想看到一个被邪物操控的妖后,坐在未来的皇后宝座上吗?”
“如今太子选妃的旨意随时可能下来,我们没有时间了!”
徐达脸上阴晴不定,陷入了天人交战。
一边是家族的荣辱兴衰,一边是江山社稷的安危。
这个戎马一生的汉子,第一次感到了如此的无力与恐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前那名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国公爷!不好了!宫里……宫里来人了!”
“慌什么!”徐达心烦意乱地呵斥道。
管家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圣上身边的内官监大太监,王瑾!他……他传来了圣上的口谕!”
“什么口谕?”徐-达和魏步臣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管家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圣上口谕,即刻宣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婉晴、开平王常遇春之女常月容,以及……以及相士魏步臣,入奉天殿觐见!”
“圣上说……要当场为太子择定妃子!”
轰!
这道口谕,如同一道惊雷,在徐达和魏步臣的脑中炸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徐达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以徐婉晴现在的状态,一旦到了皇帝面前,面对浩荡的龙气,她身上的邪气必然会受到刺激而彻底爆发。到那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魏步臣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来决定太子妃的人选。
更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连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相士,也在宣召之列?
难道……皇帝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王瑾的催促声已经在外面响起。
魏步臣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既是一场泼天的危机,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徐达身边,沉声说道:“国公爷,事已至此,再无退路。上了奉天殿,一切见机行事。请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
徐达看着魏步臣眼中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混乱的心神,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一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徐婉晴也被请了过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华贵的宫装,容貌更显绝代,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她似乎已经知道了即将发生什么,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太子妃之位,早已是她的掌中之物。
一行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在内官的引领下,坐上马车,向着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紫禁城驶去。
奉天殿,大明王朝最高权力的象征。
殿内金砖铺地,雕梁画栋,气氛庄严肃穆。
身穿龙袍的洪武皇帝朱元璋,高坐于龙椅之上,不怒自威。太子朱标侍立一旁,温文尔雅。
殿下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
魏国公徐达、开平王常遇春,分列武将之首。
徐婉晴与另一位身穿同样宫装的少女,并肩站在大殿中央。
那少女容貌虽不及徐婉晴那般惊艳,却也清秀温婉,气质娴静,正是常遇春的女儿,常月容。 而魏步臣,则孤零零地站在两位少女的身后,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在这决定未来国母归属的重大场合,皇帝为何要召来一个江湖相士。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徐婉晴和常月容的身上。
“徐达,常遇春。”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二人,随朕戎马半生,功在社稷。你们的女儿,朕也都见过,皆是兰心蕙质的好孩子。”
“今日,朕要为太子择定正妃。此事关乎国本,朕意在从你们二人的女儿中,择一为之。”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徐婉晴。
无论是家世、才情还是名望,徐婉晴都无疑是最佳人选。那所谓的“凤命”之说,更是为她增添了无数光环。
相比之下,常遇春的女儿常月容,就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
徐达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
只见徐婉晴依旧是那副淡然无波的样子,仿佛对这泼天的富贵,毫不在意,又仿佛是胜券在握。
然而,魏步臣却看得分明,在皇帝那浩瀚如海的龙气压制下,徐婉晴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她眼底深处,那股被压抑的黑气,正在疯狂地翻涌、咆哮,随时都有可能冲破束缚。
就在这时,皇帝的目光,突然转向了魏步臣。
“魏步臣。”
“草民在。”魏步臣急忙出列,跪倒在地。
“朕听闻,你精通相人之术,能观人气运,断人命格,号称‘神眼’。”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你且上前来,仔细看看这二人。”皇帝指着徐婉晴和常月容,“然后告诉朕,她们二人之中,谁,才是我大明朝真正的……真凤!”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皇帝竟然要根据一个江湖相士的判断,来决定太子妃的人选?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徐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魏步臣。
他知道,徐家满门的荣辱,甚至性命,全在魏步臣接下来的一句话里了。
魏步臣顶着巨大的压力,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这是皇帝给他的考验,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先是走向徐婉晴,在距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凝神望去,只见徐婉晴头顶的黑气与七彩霞光纠缠得更加猛烈,那伪凤命的气息,霸道、张扬,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烈焰,要将整个奉天殿都吞噬。
这股气息,虽然强大,却充满了不详与毁灭。
然后,他又缓缓走向另一边的常月容。
常月容似乎有些紧张,微微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魏步臣看向她的头顶。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与徐婉晴那惊天动地的气象不同,常月容的气象,极为内敛,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
没有冲天的紫气,也没有耀眼的金光。
只有一缕淡淡的、柔和的、如同初春暖阳般的金色光晕,笼罩着她的全身。
这股光晕,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机、祥和与包容的气息。
在这股金色光晕的深处,魏步臣看到了一点点……一点点正在缓缓舒展的,如同凤凰尾羽般的雏形。
它还很弱小,还未成型,但它却是那样的纯粹、那样的温暖,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这才是真正的、能够承载国运的、生生不息的凤命啊!
而徐婉晴身上的,不过是通过邪术窃取、催生出来的“伪凤”,是空中楼阁,是无根之木!
一瞬间,魏步臣全都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龙椅上的皇帝,整个大殿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徐达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徐婉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答案。
皇帝目光如炬,沉声问道:“魏步臣,你看出了什么?不要有任何顾忌,照实说来。朕要听的,是真话!”
魏步臣的心在狂跳,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掀起滔天巨浪,不仅决定着两位少女的命运,更关乎大明王朝的未来。他迎着皇帝锐利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身旁气息霸道、眼神冰冷的徐婉晴,和另一边温婉娴静、气息纯然的常月容,两种截然不同的“凤气”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他知道,徐婉晴那“贵不可言”的命格背后,隐藏着足以倾覆社稷的巨大阴谋。他不能说谎,也无法说谎。于是,他叩首及地,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启禀陛下,魏国公之女徐婉晴小姐,凤姿天成,贵气逼人,然……”他在这里猛地一顿,抬起头,眼中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声音陡然拔高:“然此凤,非彼凤!其命格虽贵,却非天定之凤,而是……而是以后天邪术催谷而成的‘伪凤’!此凤若入主东宫,非但无益于国运,反而会窃我大明气数,祸乱朝纲!而开平王之女常月容小姐,其气象虽内敛,却纯然中正,温润如玉,乃是真正的‘潜凤在渊’之相!假以时日,必能化为护佑江山的真凤!因此,草民斗胆断言,真正身负母仪天下之命的,并非徐小姐,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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