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景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54年),中原大地战火再起。以吴王刘濞为首的七个诸侯国,打出“诛晁错,清君侧”的旗号,举兵西向,掀起了西汉建立以来规模最大的诸侯叛乱——史称“七国之乱”。这场历时三个月的战乱,既是汉初郡国并行制积累的矛盾总爆发,更是汉景帝刘启为巩固中央集权、推行削藩政策的雷霆反击,最终重塑了西汉的政治格局,为“文景之治”的延续与汉武帝时代的鼎盛奠定了基础。
汉初,刘邦为“惩戒亡秦孤立之败”,在推行郡县制的同时,大封同姓子弟为王,形成“郡国并行”的政治体制。诸侯王在封国内拥有军政大权,掌控土地、赋税与军队,俨然一个个独立王国。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诸侯国经济实力日渐雄厚,尤以吴王刘濞的吴国最为突出。吴国地处东南,坐拥铜山可铸钱,滨海可煮盐,无需向中央缴纳赋税,财富甲于天下;刘濞又招纳天下亡命之徒,厉兵秣马四十余年,势力远超其他诸侯。随着诸侯势力膨胀,中央与地方的矛盾日益尖锐,文帝时期便已出现“尾大不掉”的隐患,贾谊曾在《治安策》中疾呼“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却因时机未成熟未能推行。
汉景帝即位后,中央与诸侯的冲突已箭在弦上。景帝采纳御史大夫晁错的建议,坚定推行削藩政策——晁错在《削藩策》中直言“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一针见血点破诸侯叛乱的必然性。景帝先是以细故削夺楚王刘戊的东海郡、赵王刘遂的常山郡,继而瞄准势力最盛的吴国,下令削夺其豫章郡、会稽郡。这一举措彻底点燃了刘濞的叛乱野心,他早已对中央心怀不满——早年其子刘贤入朝时,因与当时身为太子的刘启博弈发生争执,被刘启失手打死,这份私怨与权力诉求交织,让刘濞决意起兵谋反。
公元前154年正月,刘濞联合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借口,正式起兵反叛。七国联军声势浩大,吴王刘濞亲率二十万大军从广陵出发,渡过淮河与楚军会师,向西直指洛阳;赵王则勾结匈奴,意图南北夹击。叛军初期进展迅猛,很快占领淮泗地区,震动长安。面对危局,景帝一度动摇,在袁盎等大臣的建议下,诛杀晁错试图平息叛乱,然而刘濞却撕下伪装,自立为“东帝”,继续挥兵西进,证明“清君侧”不过是叛乱的幌子。
晁错之死未能换来和平,景帝终于下定决心以武力平叛。他任命周勃之子、太尉周亚夫为帅,率领三十六位将军出征,同时派遣郦寄攻打赵国、栾布平定齐地诸藩,形成多路夹击之势。周亚夫深谙兵法,采纳“以梁委之,绝其粮道”的战略:任由吴楚联军猛攻梁国(景帝之弟刘武的封国),牵制叛军主力;自己则率军绕道至叛军后方,截断其粮草运输线。梁国坚守睢阳,死死拖住吴楚联军,使其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军心大乱。周亚夫趁机发起反击,在昌邑(今山东巨野)大破吴楚联军,楚王刘戊兵败自杀;吴王刘濞率残部逃往东越,最终被东越王诱杀,首级被送往长安。与此同时,栾布平定齐地四王,郦寄攻破赵国,匈奴见叛军失利也中途撤兵。短短三个月,七国之乱便以中央朝廷的全胜告终。
七国之乱的平定,是西汉中央集权对地方割据势力的决定性胜利。战后,景帝趁热打铁,推行一系列强化中央集权的措施:取消诸侯王的军政大权,规定诸侯不得再亲理国政,由中央任命的国相治理封国;分割叛乱诸侯的封地,增设新的侯国,进一步削弱诸侯势力;明确诸侯“衣食租税而已”,不得干预地方行政与军事。这些举措彻底改变了“郡国并行”体制下诸侯尾大不掉的局面,使中央集权得到空前巩固,为西汉经济的持续发展与汉武帝时期推行“推恩令”、彻底解决诸侯问题铺平了道路。
这场雷霆万钧的削藩之战,不仅彰显了汉景帝的政治魄力与周亚夫的军事才能,更印证了中央集权是大一统王朝的必然趋势。七国之乱后,西汉王朝摆脱了地方割据的掣肘,进入了政治稳定、经济繁荣的黄金时期,为日后反击匈奴、开拓疆土,成就大汉王朝的赫赫威名,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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