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黄泉碧落,永不相见。”陆青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心中默念着这句话,闭上了双眼。

六年前,那个雪夜,谢沉舟向她伸出手,带她逃离了死亡的边缘,却也将她推入了更深的命运漩涡。

六年来,她以暗卫之身,为他出生入死,却换不来他一丝温情。

直至苏婉柔的出现,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谢沉舟手中的一把刀,而非他心中的那个人。

假死药发作之际,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了苏婉柔,也还清了谢沉舟的六年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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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金陵城西,燕子巷最深处有家不起眼的药铺,门板旧得发黑,招牌斜挂着,字迹都快磨平了。

陆青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攒了两年多的碎银子。统共八两七钱,压在掌心沉甸甸的。

柜台后的老掌柜姓徐,干瘦得像棵老松。他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她:“姑娘真想好了?”

陆青瑶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徐掌柜从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个小瓷瓶,蜡封得严严实实。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说得极慢:“这药服下后,脉象会一日弱过一日。到第七日上,气息全无,与死人无异。须得熬过三天三夜,才能转醒。若是中间被人挪动、下葬,那便真死了。”

“我明白。”陆青瑶接过瓷瓶,手指收拢。

徐掌柜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怜悯:“姑娘,路还长。”

陆青瑶转身出了药铺。外头正飘雪,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冷得刺骨。她把瓷瓶贴身藏好,裹紧身上半旧的棉斗篷,朝镇北侯府的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地上渐渐白了。

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

那一年河北大旱,接着又是蝗灾。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地。她爹娘死在逃荒路上,剩下她和五岁的弟弟陆明轩。为了给弟弟换口吃的,她把自己卖给了一个路过的人牙子,得了四两银子。

人牙子带着十几个孩子往南走,说是送去金陵大户人家当丫鬟小厮。走到半路遇了山匪,孩子们哭喊逃命,大部分都死在刀下。她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却咬着牙往林子里爬。雪地里拖出长长一道血痕,冷得浑身麻木。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冻死的时候,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青幄马车停在她面前。车帘掀开,下来个穿玄色大氅的少年。那年谢沉舟不过十九岁,已是战功赫赫的镇北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她,声音比风还冷:

“想活?”

她用尽最后力气点头。

他丢过来一件旧棉衣,一碗热粥,还有一把短刀。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谢沉舟是回京述职路过。救她,不过是一时兴起。

就像捡了只野狗。

六年。

谢沉舟亲手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又亲手把她打磨成最锋利的刀。

她学的第一件事是杀人。十一岁那年,谢沉舟带她去死牢,指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囚犯:“杀了他。”

她握着刀,手抖得厉害。那囚犯突然睁眼瞪她,她吓得往后踉跄。

谢沉舟就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要么他死,要么你死。”

她闭着眼捅下去,温热的血溅了一脸。回去后做了三天噩梦,每次惊醒都浑身冷汗。谢沉舟那段时间夜里会来她屋里,坐在床边,等她睡熟才离开。

有时她半梦半醒,能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掖被角。

第二年是识字。谢沉舟亲自教她,从《千字文》开始。他握着她拿笔的手,一笔一划写。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她心跳如鼓,手指僵得不会动。

“专心。”他说。

她涨红了脸,低头继续写。

十五岁那年中秋,侯府宴客。谢沉舟被人在酒里下了药,那药性极烈。他屏退所有人,独独留下她。书房屏风后,他把她按在墙上,动作粗暴得像换了个人。她咬着唇不敢出声,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

事后他穿好衣服,看也没看她:“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

她整理好衣衫,低头应:“是。”

那之后,他来她屋里的次数渐渐多了。有时温柔,有时粗暴。从不说为什么来,也从不说留下过夜。

她不问,也不奢望。他是镇北侯,正二品的武官,将来要娶的必是名门贵女。她不过是个暗卫,连妾都算不上。

能留在他身边,已是福分。

至少那时她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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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三个月前。

谢沉舟从北地带回一个姑娘,叫苏婉柔。十七八岁年纪,生得纤细娇弱,眉眼间总笼着层愁绪。谢沉舟对她极好,专门拨了个院子,取名“凝香居”。又请了女先生教她琴棋书画,衣食住行无一不精。

陆青瑶第一次见到苏婉柔,是在回廊下。

那日苏婉柔穿着月白绣梅花的襦裙,外头罩着银狐斗篷,由两个丫鬟扶着,正慢慢走着。看见陆青瑶,她停下来,细细打量。

“这位是……”她声音软软的。

旁边嬷嬷答:“这是侯爷身边的陆姑娘。”

苏婉柔点点头,朝陆青瑶浅浅一笑,便继续往前去了。

陆青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晚些时候,谢沉舟召她过去。

他正在书房看军报,头也没抬:“从今日起,你暗中护着凝香居。苏姑娘若有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陆青瑶垂着眼:“属下明白。”

“她身子弱,不经吓。你在暗处即可,非必要不要露面。”

“……是。”

谢沉舟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去吧。”

陆青瑶退出来,关上门。在门外站了会儿,才转身离开。

凝香居的守卫极其严密,明里暗里不下二十人。陆青瑶其实不必做什么,每日只需在暗处盯着。她看着谢沉舟每日都要去凝香居,有时陪苏婉柔用饭,有时听她弹琴。苏婉柔畏寒,谢沉舟便让人在屋里多添了三个炭盆。苏婉柔说喜欢梅花,谢沉舟就命人从西山移了十几株老梅种在院里。

那样细致周到,是陆青瑶从未见过的。

腊月初八,苏婉柔忽然昏厥。

侯府大夫看了,说是中了毒,毒性蹊跷。谢沉舟连夜请了太医署的几位医正,折腾一宿才勉强稳住。但解毒需一味药引——百年以上的雪山参。那东西只北疆雪山深处才有,如今大雪封山,根本采不到。

谢沉舟三天没合眼,守在凝香居。

第四天夜里,宫里来了个太监,传九千岁的话。

九千岁姓魏,掌司礼监,权倾朝野。他说他那正好有一株百年雪山参,可以赠与侯爷。但有个条件:要借陆青瑶一个月。

满金陵谁不知道,九千岁性子古怪,尤其喜欢折磨会武功的女子。他府里抬出去的,没一个全尸。

谢沉舟听完,沉默了很久。

陆青瑶跪在书房外,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她想,六年了,没有情分也有恩义。他不会真把她送进那种地方。

书房门开了。

谢沉舟走出来,神色疲惫。他看着她,声音沙哑:“你去吧。一个月后,我去接你。”

陆青瑶抬起头,直直看着他。

他移开视线:“魏公公答应过,不会伤你性命。”

“……属下遵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魏府一个月,陆青瑶后来很少回想。

有些事记得清楚:比如第一夜,魏公公让她跪在冰砖上,跪足两个时辰。起来时膝盖以下全无知觉,站都站不稳。

比如第三天,他让人用浸了盐水的鞭子抽她后背。鞭子带倒刺,每抽一下都撕下一片皮肉。她咬着布巾,没吭一声。

比如第七天,他把她关进铁笼,放进三只饿了三天的獒犬。她在笼子里杀了那三只畜生,自己也被咬得浑身是血。

最难受的是第十天。魏公公让人扒了她衣裳,吊在冷窖里。那地方存冰,常年滴水成冰。她赤身裸体被吊着,冷得牙齿打颤,浑身青紫。吊了整整一天一夜,放下来时人已经半僵。

魏公公蹲下来,用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啧,谢沉舟真舍得。为了个苏婉柔,把你这种好刀送给我玩。”

她闭着眼不说话。

“你说,他得多喜欢那姑娘?”

陆青瑶依旧沉默。

其实那一个月里,她很少想到谢沉舟。疼痛太剧烈,容不得分心。只是偶尔在昏沉中,会想起他教她写字时的手,想起他给她掖被角的夜晚。

然后继续挨打,继续受刑。

一个月期满那天,魏公公亲自送她出府。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被人搀扶着的她,似笑非笑:“回去告诉谢沉舟,人我玩够了,还给他。”

陆青瑶没应声,一步步挪上马车。

车帘放下,她靠在车厢上,浑身没有一处不疼。但她没哭,只是望着晃动的车帘发呆。

心里那点念想,在那一个月里,一点点磨没了。

回到侯府时是傍晚。

陆青瑶下了马车,每走一步都扯着伤口疼。刚进二门,就看见苏婉柔带着几个丫鬟婆子等在那儿。

苏婉柔穿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袄裙,披着白狐斗篷,衬得脸越发娇嫩。她看见陆青瑶,眼圈一红,快步迎上来:“陆姐姐……”

陆青瑶停下脚步。

苏婉柔拉起她的手,眼泪就掉下来:“都是为了我……姐姐受苦了……”

她的手很软,很暖。

陆青瑶却觉得像被火烫了,抽回手:“姑娘言重了。”

苏婉柔怔了怔,随即抹了抹眼泪,转头吩咐:“快扶陆姐姐回去歇息。准备热水,让姐姐好好洗洗。”

旁边一个婆子应了声,端起旁边早就备好的一盆水,兜头就朝陆青瑶泼来。

水是滚烫的。

陆青瑶没躲,任由那水浇在身上。单薄的衣衫瞬间湿透,烫起一片水泡。她站着没动,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

苏婉柔惊呼一声:“哎呀!刘妈妈你怎么……这是热水啊!”

那婆子慌忙跪下:“老奴该死!老奴以为是温水……”

苏婉柔急得快哭了,要来拉陆青瑶的手:“姐姐快回去换衣裳,都烫红了……”

陆青瑶避开她的手,抬眼看了看她:“不劳姑娘费心。”

说完,她绕过她们,朝自己住的小院走去。

背后传来苏婉柔低低的啜泣声,还有丫鬟们的安慰:“姑娘别难过,陆姑娘不会怪您的……”

陆青瑶没回头。

她住的院子在侯府最西边,窄小偏僻。院里一棵老槐树,冬天叶子落光了,枝丫光秃秃的。

推开房门,屋里冷得像冰窖。炭盆早就熄了,连点热气都没有。

她解开湿透的衣裳,后背的伤口被热水一烫,又疼又痒。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

刚拿出伤药,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谢沉舟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回来了?”

陆青瑶扯过外衣披上:“是。”

谢沉舟走到她面前,打量她。她脸上、脖子上都有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渗着血。

“伤得重吗?”他问。

“不重。”

“我看看。”

陆青瑶顿了顿,转过身,褪下一边衣裳,露出后背。

纵横交错的鞭痕、烙铁印,还有新烫出的水泡,惨不忍睹。

谢沉舟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一道深紫色的疤:“怎么弄的?”

“鞭子。”

“这个呢?”

“烙铁。”

他一个个问过去,每问一个,眉头就皱紧一分。最后停在那片烫伤上:“这是魏府弄的?”

“不是。”陆青瑶转过身,看着他,“是苏姑娘让人泼的热水。”

谢沉舟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苏姑娘让人用热水泼我。”陆青瑶重复一遍,“说我脏。”

空气突然凝固。

谢沉舟盯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陆青瑶,你跟着我六年,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陆青瑶没说话。

“婉柔知道你为她受苦,这几日天天以泪洗面,连饭都吃不下。”谢沉舟声音里压着火气,“她那样心善的人,会做出这种事?”

“属下没撒谎。”

“还敢嘴硬!”谢沉舟猛地一甩袖,劲风扫在她脸上,“来人!”

两个侍卫应声进来。

“拖下去,杖责二十。”

侍卫愣住了,面面相觑。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们了?”谢沉舟声音冷得刺骨。

侍卫只得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陆青瑶。

院子里的条凳早就备好了,上头还结着霜。陆青瑶被按上去,冰冷的木头硌着伤口,疼得她一激灵。

第一棍落下。

闷响,皮开肉绽。

谢沉舟背着手站在廊下:“今日小惩大诫。日后若再有人敢编排苏姑娘半句不是,这就是下场。”

第二棍,第三棍……

陆青瑶咬着牙,没出声。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她生生咽了下去。

二十棍打完,她后背已经血肉模糊,趴在条凳上动弹不得。

谢沉舟走过来,低头看她:“知错了吗?”

陆青瑶缓缓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属下……知错。”

那笑容很淡,很冷。

谢沉舟心里莫名一刺,皱眉道:“抬回去。”

两个侍卫把她架起来。刚站起来,陆青瑶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大口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昏迷前,她听见谢沉舟厉声喊:“太医!快传太医!”

再醒来时,屋里满是药味。

陆青瑶睁开眼,看见床帐顶熟悉的青布。她想动,浑身却像散了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外间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是太医:“侯爷,陆姑娘脉象虚浮,五脏皆有损。加上旧伤未愈,新伤又重……恐有油尽灯枯之兆。”

“你说什么?”谢沉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下官不敢妄言。陆姑娘气血双亏,若不好生将养,恐怕……时日无多。”

“下去。”

“是。”

脚步声远去,房门开了又关。

屋里静下来。

陆青瑶闭上眼,感觉到有人走到床边。是谢沉舟,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他伸手,掀开了床帐。

陆青瑶睁眼看他。

谢沉舟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太医说你快死了。”

陆青瑶没应声。

“魏公公曾向我立誓,绝不会伤你性命。”谢沉舟声音很冷,“陆青瑶,你什么时候学会和太医串通,演这种苦肉计了?”

原来他还是不信。

陆青瑶重新闭上眼,懒得辩解。

谢沉舟等了等,见她真的不开口,怒气又涌上来:“好,很好。既然你想装死,那就装到底。”

他扬声喊:“来人!把这屋里的药都撤了!炭盆也撤走!她既然不想活,就别浪费侯府的东西!”

下人战战兢兢进来,把刚熬好的药端走,炭盆也搬了出去。

谢沉舟摔门而去。

屋里又冷下来。陆青瑶躺在冰冷的床上,后背的伤火烧火燎地疼。她侧过身,蜷缩起来,慢慢等药效发作。

假死药服下第七日,脉息全无,与死人无异。

今日是第五日。

还有两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管家就来敲门。

“陆姑娘,侯爷吩咐,让您陪同去大相国寺还愿。苏姑娘也去。”

陆青瑶撑起身,每动一下都像刀割。她慢慢穿上衣裳,一层层裹紧,遮住满身伤。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模糊的铜镜梳头。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

像个鬼。

她看了会儿,扯了扯嘴角,转身出门。

前院已经备好车马。苏婉柔穿着藕荷色绣折枝梅的斗篷,正由丫鬟扶着上马车。谢沉舟站在车旁,亲自伸手扶她。

看见陆青瑶,谢沉舟神色淡了淡:“你骑马跟着,护好苏姑娘。”

“是。”

陆青瑶走到马厩,牵出她那匹老马。翻身上马时扯到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她稳了稳呼吸,握紧缰绳。

车马缓缓驶出侯府。

行至半路,下起了雨夹雪。冰冷的雨雪打在脸上,又疼又冷。陆青瑶的衣裳很快湿透,紧贴在身上,寒风一吹,冷入骨髓。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苏婉柔探头出来,声音娇软:“侯爷,陆姐姐还在淋雨呢。让她上车来避避吧?”

谢沉舟坐在车里,声音透过帘子传来:“不必。她习武之人,这点雨雪受得住。”

帘子放下了。

陆青瑶抹了把脸上的水,握缰绳的手冻得通红。

大相国寺在城外玉泉山,山道崎岖。车马行至山脚,谢沉舟忽然叫停。

他下了马车,撩起衣袍,对着长长的石阶,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婉柔惊呼:“侯爷,您这是……”

“还愿。”谢沉舟声音平静,“当初婉柔中毒,我在此向佛祖许愿,若她能痊愈,我必一步一叩首,上山还愿。”

苏婉柔眼泪涌出来:“侯爷何必如此……”

谢沉舟已经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咚”的一声闷响。

一步,一跪,一叩首。

石阶上很快见了血。

陆青瑶骑在马上,远远看着。雨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谢沉舟的表情,只看见那个向来高傲的人,此刻卑微地匍匐在地,为另一个女人祈福。

周围香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哪位大人?对夫人真是情深义重……”

“听说是个侯爷呢……”

“那位就是侯夫人吧?真是好福气……”

侯夫人。

陆青瑶听着,心里一片麻木。原来在旁人眼里,苏婉柔已经是侯夫人了。

也好。

上了山,谢沉舟膝盖处的衣袍已经磨破,渗出血来。额头上更是血肉模糊。但他毫不在意,先扶着苏婉柔去大殿上香。

大殿内金碧辉煌,檀香袅袅。

谢沉舟与苏婉柔并肩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

“信徒谢沉舟,叩谢佛祖庇佑。愿婉柔此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陆青瑶站在殿外廊下,浑身湿透,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上完香,住持亲自迎出来,送上一盆珍贵的绿萼梅:“侯爷常年布施,功德无量。这盆梅是老衲一点心意,愿保侯府家宅安宁。”

苏婉柔却看上了旁边另一盆金边牡丹:“方丈,可否换成那盆?我觉得那盆更有眼缘。”

住持面露难色:“这盆牡丹已有施主定了……”

谢沉舟看向一旁的小沙弥:“哪位施主?”

“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

谢沉舟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用这个换。”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小沙弥不敢接,住持双手合十:“侯爷,这太贵重了……”

“只要婉柔喜欢,什么都值得。”

最终牡丹还是换来了。苏婉柔满心欢喜地去接,指尖刚碰到花盆,突然“啊”地惊叫一声,缩回手来。

雪白的手腕上,两个细小的血孔,正往外渗黑血。

花盆枝叶底下,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吐着信子。

谢沉舟脸色大变,一把抓过苏婉柔的手腕,低头就吮吸伤口。

陆青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追查线索时被毒蛇咬伤。自己用刀剜掉那块肉,简单包扎后继续赶路。回去后谢沉舟知道了,只说了一句:“以后小心些。”

没有问疼不疼,也没有看伤口。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凝重:“侯爷,这蛇毒罕见,需用悬崖上的七叶莲做药引。只是七叶莲生长在峭壁之上,极难采摘……”

“我去。”谢沉舟说着就要起身。

苏婉柔却死死拽住他衣袖,泪眼婆娑:“侯爷别去……我害怕……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谢沉舟看着她苍白的脸,犹豫片刻,转头看向陆青瑶:“你去。务必采回七叶莲。”

陆青瑶垂眼:“属下遵命。”

玉泉山后山有处悬崖,名叫“鬼见愁”。崖高百丈,终年云雾缭绕。

陆青瑶到崖边时,天已经黑了。雨还没停,崖壁湿滑,根本无处下手。她解下腰带,绑在崖边一棵老松上,另一头系在腰间,然后慢慢往下攀。

手指抠进岩缝,指甲很快翻裂,渗出血。寒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单薄的衣裳湿透后冻成冰,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攀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岩缝里看见了七叶莲。七片叶子舒展着,中间一朵白色小花,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她小心地连根挖出,揣进怀里。正要往上爬,脚下岩石突然松动。

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腰间的腰带猛地绷紧,勒得她肋骨剧痛。她在半空晃荡几下,撞在崖壁上,后背伤口全裂开了,鲜血瞬间浸透衣裳。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爬。每动一下,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爬回崖顶时,天已经蒙蒙亮。她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歇了半刻钟,她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回走。怀里那株七叶莲还完好,被她护得严严实实。

回到寺里,她浑身是血,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把七叶莲递给谢沉舟时,他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拿给太医:“快制药。”

陆青瑶扶着门框,才没倒下。

太医手脚麻利,很快熬好一碗黑乎乎的药。可苏婉柔嫌苦,怎么也不肯喝。

谢沉舟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口,然后俯身,贴上苏婉柔的唇,一点点渡过去。

陆青瑶站在门外,静静看着。

看完了,她转身离开。胸口的伤又裂开了,血渗透外衣,但她感觉不到疼。

心里空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因苏婉柔体弱,谢沉舟决定连夜回城。

山路难行,侍卫们举着火把,将山路照得通明。车马缓缓前行,刚到半山腰,异变突生。

箭矢破空而来!

“有埋伏!护驾!”

谢沉舟第一时间将苏婉柔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危险。他头也不回地厉喝:“陆青瑶!带人断后!”

陆青瑶拔出剑,迎了上去。

她本就有伤在身,又刚采药回来,体力早已透支。剑光在夜色里闪烁,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但她也中了好几刀。

最重的一刀在胸口。

那刺客的刀穿透她的防御,狠狠扎进左胸。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剑拄地才没倒下。

视线模糊间,她看见谢沉舟抱着苏婉柔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奔去。

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侯爷……”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被风雨吞没。更多的血从嘴里涌出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侯府。

屋里药味浓得呛人。陆青瑶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床帐。她想动,胸口却疼得撕心裂肺,只好躺着不动。

外间有人说话,是太医。

“侯爷,陆姑娘这次伤及肺腑,旧伤又未愈……恐怕……时日无多了。”

“你说什么?”谢沉舟的声音很冷。

“就算用最好的药救回来……也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滚。”

太医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谢沉舟走进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醒了?”

陆青瑶想行礼,一动就咳出血来。

“躺着吧。”谢沉舟声音没什么起伏,“明日我要去剿匪,你留在府里,护好婉柔。”

“属下……可以随行……”

“不必。”谢沉舟打断她,“你武功已废,去了也是累赘。”

陆青瑶手指蜷了蜷,握紧被褥:“属下明白。”

谢沉舟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记住,若婉柔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属下……以性命担保。”

谢沉舟走了。

陆青瑶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可笑。六年忠心,换来的不过是一句“累赘”。

养伤期间,她按谢沉舟的吩咐,寸步不离地保护苏婉柔。

而苏婉柔,似乎撕下了伪装。

她让陆青瑶在烈日下跪两个时辰,说是“祈福”。让陆青瑶一遍遍擦洗已经光亮如镜的地板,直到手指磨破。故意打翻热茶,烫伤陆青瑶的手背。

“陆姐姐,”苏婉柔笑得天真烂漫,“你知道吗?侯爷说了,等他剿匪回来,就要八抬大轿娶我进门。”

“到时候,你就是我的护卫了。要叫我夫人。”

陆青瑶擦地的手顿了顿,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瞬间红肿。她像感觉不到疼,继续擦。

这天傍晚,前院忽然骚动起来。

陆青瑶拦住一个慌张跑过的下人:“出什么事了?”

“侯爷剿匪回来,路上遇袭,中箭了!”

陆青瑶手里的托盘“哐当”摔在地上。她顾不上满地狼藉,跌跌撞撞往前院跑。

院子里乱作一团。谢沉舟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插着一支断箭,黑色的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苏婉柔扑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太医们忙了一整夜,箭拔出来了,但那箭上淬了毒。

“此毒霸道,需用至阴女子的心头血做药引,方有一线生机。”老太医擦着汗,“只是……取血量极大,取血之人恐有性命之忧……”

苏婉柔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我……我虽是至阴之体,但我体弱,若是取这么多血,我会死的……”

她忽然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陆青瑶。

“陆姐姐!你也是至阴之人!”

苏婉柔扑过来抓住她的袖子,眼泪汪汪:“侯爷救过你的命,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正是你报恩的时候!”

陆青瑶站着没动。

苏婉柔脸色一变:“姐姐不愿意?你不过是个暗卫,一条侯府养的狗!我现在还使唤不动你了?”

她尖声喊:“来人!按住她!取血!”

几个粗壮婆子一拥而上,把陆青瑶死死按在桌上。

老太医颤巍巍举起匕首。

刀尖泛着寒光,直直刺向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陆青瑶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她清晰地感觉到,刀子在肉里搅动,寻找心脉旁最粗的血管。

温热的血顺着银碗边缘,一滴,一滴,往下淌。

滴答。

滴答。

一碗,两碗,三碗……

到第四碗时,陆青瑶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自己冰冷的床上。

胸前的伤口没有任何包扎,血已经凝固,把衣裳和皮肉粘在一起。她一点点撕开,每撕一下,都像在剥自己的皮。

冷汗湿透了被褥,她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草草处理完伤口,高烧让她再次昏沉。

迷迷糊糊中,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谢沉舟满脸怒容冲进来,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陆青瑶!我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你护好婉柔!你竟敢逼她取心头血给我入药?谁给你的胆子!”

陆青瑶被勒得窒息,伤口又裂开,血涌出来。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满是忠诚的眼睛,如今一片死寂。

“说话!”谢沉舟掐着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属下……知错。”

良久,她才吐出这三个字。

辩解?说是苏婉柔主动推给她,又反过来诬陷?

没用的。在谢沉舟心里,苏婉柔永远纯善,而她永远恶毒。

“既然知错,”谢沉舟眼中满是厌恶,“那就去九层塔领罚。”

陆青瑶瞳孔一缩。

九层塔,侯府暗卫营的炼狱。九层刑罚,能活着走出来的人,十不存一。

“是。”

她没有求饶,艰难地跪下来,重重叩首。

九层塔内,终年不见天日,只有血腥味。

第一层,荆棘鞭,鞭鞭带肉。

第二层,烙铁,按在背上滋滋作响。

第三层,银针钉入指甲缝。

第七层,行刑人握住她的手指,一根根折断。

“咔嚓”脆响,十指尽断。

陆青瑶疼得意识模糊,恍惚间想起在魏府的日子。那时她想着要活着回来,回到谢沉舟身边。

如今送她进地狱的,正是她拼死也要回来见的人。

多可笑。

整整一天一夜。

当陆青瑶被拖出九层塔时,已是正午。阳光刺眼,照在她血肉模糊的身上,她却感觉不到暖意。

谢沉舟负手站在不远处,衣袍纤尘不染。

“知错了吗?”

“属下……知错。”

“下不为例。”谢沉舟丢下一颗药丸,“这是保命丹,服下后滚回去养伤。”

“谢侯爷恩典。”

陆青瑶用那双扭曲变形的手,艰难地捡起药丸,塞进嘴里。

药很苦。

但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回到小院,陆青瑶独自处理伤口。

假死药的效力越来越强了。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脉象一日弱过一日,时常陷入昏迷。

太医说,她没多少日子了。

也好。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落叶,默默数日子。

很快,就是苏婉柔的生辰宴。

侯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陆青瑶作为暗卫,必须在场护卫。她像个影子,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苏婉柔穿着流光溢彩的衣裙,被众人簇拥着,笑靥如花。

无数贺礼堆积如山,珍珠玛瑙,绫罗绸缎。

谢沉舟送了一支金凤步摇,凤尾镶嵌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苏婉柔戴在头上,得意地转了一圈,享受所有人的赞美。最后停在了陆青瑶面前。

“陆姐姐,大家都送了礼,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呀?”

陆青瑶沉默。

“没有吗?”苏婉柔故作失望,随即眼睛一亮,“那不如……姐姐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助兴吧?”

她指了指后院:“听说那里新抓了一群野狼。姐姐武功高强,不如表演个与狼搏斗?让我们开开眼界?”

陆青瑶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谢沉舟。

谢沉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迟疑。

“侯爷若是不愿,那就算了。”苏婉柔委屈地撇嘴。

“怎么会。”谢沉舟立刻柔声安抚,“只是怕吓着你。”

“有侯爷在,我不怕。”

谢沉舟看向陆青瑶:“去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判了她死刑。

巨大的铁笼里,关着十几匹饿狼。绿油油的眼睛盯着陆青瑶,龇着獠牙。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嗷——”

第一匹狼扑上来。

陆青瑶侧身避开,一剑刺穿狼腹。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

第二匹,第三匹……

狼群不知疲倦,轮番进攻。她渐渐力不从心,呼吸越来越重。

一个不慎,右臂被狼狠狠咬住。利齿撕下大块血肉,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看台上的谢沉舟站了起来。

像是要冲下来。

但下一刻,苏婉柔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说了什么。

谢沉舟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弯腰,抱起苏婉柔,转身离开了斗兽场。

没有回头。

陆青瑶的心,在那瞬间彻底冻结。

没有命令,笼门不开。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她咬紧牙,将所有悲愤化作剑光,将扑上来的狼一一斩杀。

当最后一匹狼倒下时,铁笼里堆满了尸体。她也成了个血人,拄着剑,勉强站着。

笼门终于开了。

她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走出去,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

回小院的路上,经过苏婉柔的院子。

里面传来笑声。

透过窗棂,她看见谢沉舟正拿着玉梳,温柔地为苏婉柔梳头。

那样小心翼翼,那样呵护备至。

是她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

陆青瑶站在寒风中,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

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终究没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

此后数日,陆青瑶闭门不出。

假死药的毒性开始侵蚀五脏六腑。她时常昏迷,醒来时浑身剧痛,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这天,她勉强出门透气,却发现侯府又张灯结彩,比生辰宴还要喜庆。

“这是……有什么喜事?”她拦住一个丫鬟。

“你还不知道?侯爷要正式迎娶苏姑娘为正室夫人了!日子就定在后天!”

陆青瑶怔了怔。

奇怪,心里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原来心死到极致,是麻木。

“陆青瑶。”

谢沉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我要去城外猎一对大雁做聘礼。这几日我不在府中,你必须寸步不离护好婉柔,绝不许她受伤。”

陆青瑶转过身,看着这个她爱了六年的人。

“哪怕……要属下的命吗?”

“是。”

谢沉舟答得毫不犹豫。

“属下……领命。”

她低下头,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

还有什么好问的?

问他六年忠心可曾换来半分真心?

问他那夜屏风后的缠绵,是否只是药性使然?

问他为何能如此轻易,将一颗真心踩进泥里?

都没意义了。

既然他要她这条命,那就最后给他一次。

第七日,假死药彻底发作的日子。

陆青瑶看着镜中苍白如纸的脸,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傍晚,她提前回屋,准备迎接“死亡”。

刚躺下,意识开始模糊。

突然,苏婉柔的院子传来尖叫:“有刺客——!”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这是六年暗卫生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陆青瑶抓起剑,冲了出去。

院子里,几名黑衣刺客正步步紧逼,苏婉柔吓得瘫软在地。

陆青瑶冲上前,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苏婉柔护在身后。

刺客的剑刺来。

若是平时,她能轻松避开。但现在,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根本躲不开。

剑锋贯穿胸口。

剧痛。

但假死药的效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反而清醒了,反手一剑,杀了那刺客。

一个,两个……

当她拼尽全力斩杀最后一名刺客时,身体也到了极限。

一口血喷出来,她重重跪倒在地。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越来越弱,心跳渐渐停止。

恍惚间,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雪夜。

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谢沉舟,朝她伸出手:“跟我走。”

若是一切重来……

她还会把手给他吗?

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今她用这条命,护住了他的心尖人。

也算还清了六年恩情。

从此两不相欠。

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她缓缓闭上眼,最后一丝气息,断绝。

谢沉舟猎雁回来时,是日落时分。

夕阳将侯府大门镀上一层金红。苏婉柔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他,立刻提着裙摆扑过来。

“侯爷!”她软软撞进他怀里,“您可算回来了……”

谢沉舟搂住她,目光却下意识扫向四周。

那个总站在最显眼位置,捧着热茶、拿着衣袍的身影,没有出现。

“陆青瑶呢?”他问。

管家低声道:“陆姑娘这几日一直没出院门,许是……还没起吧。”

谢沉舟皱了皱眉。

今日是他大婚,她竟连面都不露?

他心里莫名烦躁,但没说什么,牵着苏婉柔进了府。

喜堂内红绸高挂,喜乐声声。宾客满堂,恭贺声不绝于耳。

谢沉舟却只觉得烦闷。目光一次次扫向门口,始终没等到那个人。

吉时到。

“新娘子到——”

苏婉柔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喜娘搀扶进来。

“一拜天地——”

谢沉舟弯腰行礼,耳边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凄厉如鬼泣:“我要走了……”

是陆青瑶的声音。

“二拜高堂——”

他又看向门口,依旧空荡荡。

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

“夫妻对拜——”

就在他即将低头的那一刻。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惊慌的声音划破喜乐:“侯爷!不好了!陆姑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