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心比春草细。

手里捧着自家地里的新鲜黄瓜和豆角,走在小路上,两边的梧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

姑家住在村尾,房前屋后都种着花,我一脚踏进去,满身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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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才刚敲响,堂屋里传出锅铲碰瓷的脆响。

姑伸头看见我,脸上的褶皱被笑意拉得平展。

低低的“来了”,像是一串银铃掉进了无声的夏中午。

红烧肉的香味早已飘出来,混着炖豆腐和葱油的气息,搅得我的肚子开始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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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碗盛饭,油亮的红烧肉就着白饭,一口咬下去,满嘴醇香。

姑坐在对面,从菜篮里翻出青椒、茄子,又递过几句温柔的叮嘱。

窗外的树影落在桌面,我埋头吃肉,偶尔抬眼,雾气缭绕里只见她额头上的汗珠,还有被柴火熏黑的指甲。

那个夏天的风很新,连锅盖都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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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愈是温暖,愈让人生疏。

回家的路上,我拎空了菜篮,也空了心事。

初见的热情淹没在逐渐成长的腼腆里,亲情的靠近有时是一场无法言说的尴尬。

红烧肉的味道久久留在舌尖,每想起都伴着一些困惑的不安——是不是太麻烦姑,是不是应该懂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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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再未去过,时光也不曾倒流。

人总是在回头的时候,才看清自己是如何从亲近到疏远。

当年的红烧肉,如今已买不起那一碗盛情,市集的肉再好,总带不上那一份家的味道。

梦里常有母辈们忙碌的背影,泥巴裹在裤脚,汗水沁进发丝;我在旁默默看着,却始终没有再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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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长大,世事教会了人诸多小心翼翼。

想起姑家的饭桌,炊烟袅袅,人情绵延,却隔着岁月越走越远。

人情冷暖,那红烧肉的香气于我来说,是一段割舍不下却难以归去的温柔。

原以为亲情不会变,可长大的心偏偏喜欢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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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暮年,屋前栽花养草,碟中剩下最后一块肉,于静谧时分思量。

那时候的世界小如院子,亲情浓如汤汁,一碗红烧肉足够温柔整个夏天。

如今阖家桌上,欢声笑语穿梭,却再没有当年的羞涩与纯真。

有时坐在黄昏里,看远处炊烟,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从此再未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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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许多路,总是踏过便不再回转。

少时的倔强,仿佛一阵短风,将所有温存都藏进骨子里。

红烧肉的滋味还在,亲情的怅惘却添了年轮。

每到生日,节日,天气清明,总想每个人都有一个能够重返的姑家,能再尝一次当年那碗承载着细碎暖意的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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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翻出老照片,厨间油光亮如旧,人却已老去。

那时吃肉的孩子已经挽紧人生的杂事,只在夜深闭眼时悄悄怀念起,被温柔递来的饭碗。

那些未曾回去的步伐,是留给成长的悔意,也是深藏心底不可言说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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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程,有些情,有些味,只能铭记。

姑家的红烧肉,留存在梦里,再也不会因一碗肉改变命运,但足以让人,在繁忙一天归来时,内心深处,点亮一盏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