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3日凌晨,西柏坡的煤油灯把院落映得通明,中央进驻北平前的最后一次碰头会刚结束,毛泽东却握着一本《赤都心史》久久没有合上。翻到书页边缘那句评语“他是有思想的”,毛泽东轻轻点头,目光穿过窗棂,回到了26年前的旅途。
1923年4月底,湘潭小火轮抵达上海码头,一支去往广州开党的三大的代表队伍迅速集结。毛泽东第一次看见瞿秋白时,对方正挽着厚厚的俄文原版《共产党宣言》,夹着黑呢风衣,略显羞涩,却开口就抛出一句俄语谚语:“革命是科学,也是艺术。”毛泽东听得有趣,随口笑道:“那咱们上路试试艺术值几分。”
火车驶过江南水网,车厢里两人已争论得热火朝天。瞿秋白从阶级分析谈到苏俄经验,毛泽东则不停追问“乡村怎么办”“农民靠什么站起来”。车窗外晚风猎猎,把纸张吹得翻飞,两人干脆用铅笔在空白处画箭头、做提纲,旁边的代表感叹:“这俩年轻人比夜汽笛还闹腾。”
6月12日,广州夏雨倾盆,三大召开。关于是否同国民党合作的争论尤为激烈:张国焘喊出“不共戴天”,陈独秀索性主张“归入国民党”。毛、瞿对视后,同声提出必须先利用统一战线打开局面,再在斗争中壮大无产阶级力量。这一折中而富于策略的建议最终写进了会议决议,也让他们彼此加深了信任。
会后,两人以个人身份入国民党,联手参与改组。毛泽东回湘半年,就把长沙及周边多县的国民党支部办得红火;瞿秋白留沪主持《新青年》副刊,又兼上海大学社会学系主任,每周讲两堂《资本论》读书会,学生坐满窗台。国民党元老陈果夫私下嘀咕:“支部像雨后春笋,全是那位湖南人折腾出来的。”而鲍罗廷更直言:“瞿秋白是笔杆子里的机关枪。”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逝世,右派加紧“清党”。国民党中央礼堂内,一位代表讥刺:“共产党只是客人,该知道分寸。”毛泽东拍案而起:“客人若能修房子,主人没理由赶人走!”同年10月,他接管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创办《政治周报》,社论直指“孙文主义学会”的反动本质;与此同时,瞿秋白在中共中央主导宣传,接连发表《青年与农民》《资产阶级的两难》等文,把右派言论反复剖析。左翼舆论一时声势浩大,二人的配合让右派攻势偃旗息鼓。
国共关系终因1927年“清党”崩裂。4月,毛泽东辗转武昌,决意发动秋收起义;8月,瞿秋白在汉口组织党的临时政治局,顶着白色恐怖维系全国联络。枪声与文字在不同战线上呼应,二人虽各自奔忙,却保持通讯,“农村包围城市”的思考也在信中反复讨论。
1929年底,远在莫斯科的瞿秋白读到《井冈山斗争概略》,兴奋得彻夜难眠,挥笔写下“毛泽东红军万岁”——这是第一次把井冈山经验完整介绍给国际。革命报纸《国际通讯》刊发后,引来不少质疑,主张“城市中心论”的欧洲党人摇头叹“离经叛道”,瞿秋白却在批注里坚定写道:“离经,正因为要救中国;叛道,恰好照见马列主义的活的灵魂。”
1930年1月,《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从江西寄出。瞿秋白收到后,立即复信:“中国海岸线长,敌火力集中于都市,你以山岭丛林为依托,正是运动战的现实路径。”短短数语,让毛泽东深感知音难觅,身边警卫听见他自语一句:“秋白看得透,真难得。”
时针拨到1935年6月18日,福建长汀细雨蒙蒙。押解途中,一名士兵低声问:“有遗言吗?”瞿秋白笑了笑:“请给我一碗酒。”几口下肚,他倚着凉亭石柱,哼起《国际歌》。守兵以为他醉,可那歌声洪亮,震得树林里的鸟群惊飞。36岁的瞿秋白从容赴难,留下最后的诗稿《多余的话》,其中两句写道:“奋臂高呼者死而无憾,孤魂长伴赤旗之飘扬。”
1949年北平城内,风声渐息。毛泽东筹备新政权的同时,指示整理瞿秋白遗著,要求“字字必真,勿增一词”。1950年12月31日,他在菊香书屋提笔致信,评价这位早逝的战友:“他在困难年月里坚持英雄立场,宁愿向刽子手的屠刀走去,不愿屈服。”写毕,毛泽东放下笔,窗外钟声敲过午夜。那晃动的灯影下,“他是有思想的”几字尤为醒目,也映出一种薪火相传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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