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天儿阴沉得像口棺材,我看那老余家的婆娘又去海边望了。”

“望有什么用?十年了,连个响动都没有。那男人指不定早就在那边娶了姨太太,吃香喝辣了。”

“嘘!小声点。看见那穿警服的赵股长没?正盯着这边呢。那余家母女现在可是重点‘关照’对象,沾上就是一身骚。”

“哎,也是造孽。大人不清楚,苦了那孩子,听说去供销社照相馆当个学徒都费劲……”

两个穿着灰布褂子的渔民蹲在墙根底下,一边磕着烟袋锅子,一边眯着眼瞅着远处那个顶着风雨走来的瘦弱女人。海风把她的裤管吹得猎猎作响,像面扯烂的旗。

一九五九年的福建沿海,空气里总是透着股咸湿的腥味。台海那边的局势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镇上的广播大喇叭每天都在喊着抓特务、防空袭。

王翠平挎着个空竹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地里。岁月的风霜像把刻刀,把当年那个风风火火的游击队长雕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渔村妇人。她的背佝偻了,头发里夹杂着大把的银丝,只有那双眼睛,偶尔在没人的时候,还会流露出鹰一样的锐利。

她回到那个只有两间破瓦房的小院。屋里阴暗潮湿,墙角堆着补了一半的渔网。她熟练地插上门闩,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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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信封。那是十年前,一九四九年的那个深秋,一个满脸是血的陌生男人在火车站硬塞给她的。那是老余最后的消息。

可是,那是一封无字信。

整整十年,翠平对着太阳看,对着灯火看,甚至想过用水泡,可那张纸就像死了一样,白得刺眼,白得绝望。

“妈,我回来了。”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进来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那是余涵之,老余从来没见过面的女儿。姑娘长得像翠平,眉眼间透着股英气,可此刻那张脸上却写满了愤怒和委屈。

“赵天罡那个混蛋又去照相馆找茬了?”翠平赶紧把铁盒塞回床底,擦了擦手问道。

涵之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眼圈红红的:“他说我在暗房里偷听敌台广播,要停我的职反省。妈,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就因为我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不知道是红是黑的爹?”

“住嘴!”翠平厉声喝道,“你爹是英雄,是去执行任务了!”

“任务?什么任务一去十年不回头?连封信都没有!”涵之吼了回去,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人家都说他早就叛变了,在那边过好日子,不要咱们娘俩了!”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打断了母女俩的争吵。院门外传来了赵天罡那公鸭嗓般的喊声:“王翠平!开门!例行检查!”

翠平脸色一变,给女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门口站着四五个背着长枪的民兵,为首的是个方脸、三角眼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治安服,手里拎着根警棍,正是镇上治安保卫股的股长赵天罡。这人平日里满嘴革命口号,抓起人来却比谁都狠,尤其是盯着余家这块“肥肉”不放,总想挖出点什么通敌的证据来立功升官。

“赵股长,这大晚上的,又查什么?”翠平堵在门口,冷冷地问。

赵天罡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接到群众举报,说你家藏着‘通敌密电’。王翠平,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别让我难做,自个儿交出来吧。”

“我家只有渔网和咸菜,没什么密电。”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搜!”赵天罡一挥手,几个民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锅碗瓢盆被摔得叮当响,被褥被挑开,棉絮飞得到处都是。涵之想去拦,被赵天罡一把推了个趔趄。

“在那儿!”一个民兵眼尖,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铁皮盒子。

翠平疯了一样扑过去:“还给我!那是我的命!”

赵天罡一脚踢开翠平,捡起盒子,得意洋洋地撬开盖子。当他看到里面那封信时,眼睛亮得像看见了肉的饿狼:“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这就是证据!余则成跟这边的联络信!”

他伸手去抓那封信。翠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记扫堂腿把赵天罡绊倒在地,一把抢回了信封,死死护在怀里。

“那是老余给我的!谁也不能动!”翠平吼道,那架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太行山。

赵天罡狼狈地爬起来,摸了摸磕破的嘴角,恼羞成怒:“好啊,暴力抗法!王翠平,你等着,这事儿没完!那封信早晚是我的!”

他恶狠狠地瞪了母女俩一眼,带着人走了。院子里一片狼藉,翠平瘫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那个铁盒,像抱着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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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小镇。

“听说了吗?余家那婆娘手里真有通敌的信!”

“赵股长说了,那是余则成从台湾寄回来的休书,人家在那边早娶了阔太太了,让她们娘俩自生自灭呢。”

“啧啧,我就说嘛,什么烈士家属,分明是特务家属!”

涵之走在去照相馆的路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路过供销社门口时,几个平日里就要好的女伴,看见她来了,竟像躲瘟神一样远远避开了。

“看,就是她,特务的女儿。”

涵之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她冲进照相馆,一头扎进暗房,把门死死反锁上。

暗房里弥漫着酸涩的定影液味道,那是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可是今天,这里的黑暗也让她感到窒息。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早上趁母亲不注意偷拿出来的信。

白纸一张。

这算什么?这就是父亲?这就是母亲守了一辈子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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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都是骗子!”涵之哭喊着,抓起桌上的剪刀。她恨这张纸,恨这个把她们母女俩拖进泥潭的“祸根”。只要毁了它,只要毁了它是不是一切就能结束了?

那张白纸在红色的安全灯下泛着一种死寂的青光。涵之盯着它,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这十年来母亲跪在地上擦地板的背影,还有那些明明成绩不如她、却因为“根正苗红”穿上军装的同学嘲讽的眼神。她抓起剪刀,刀尖抵在纸面上,手腕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窗外的一声惊雷炸响,震得整个木房子都在晃动。涵之吓得手一抖,胳膊肘狠狠撞向了旁边的深褐色玻璃瓶。

“哗啦!”

那是她刚配好的高浓度显影液,为了追求反差度,她特意多加了点对苯二酚。药水泼洒出来,瞬间浸透了桌上的信纸。

空气中那股酸腐的化学味道瞬间浓烈了十倍。涵之本能地想去擦,可当镊子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