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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近日转载的一则通报,读来令人错愕。青海省数据局发布情况说明,称1月4日有4名评标专家,因“送餐延时导致低血糖、头晕等不适症状”,无法继续履职。对此事的处理结果是,不再将4人聘任为省综合评标专家库评标专家,并调整出库。

初看之下,此事似乎只是一则关于工作保障的普通通报,但细品之后,却让人生出满腹疑窦,处处透着难以言说的“蹊跷”。一餐饭的延误,竟能同时“放倒”四位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而对此事件的问责,板子不是打在后勤保障的疏漏上,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受害者”身上,这背后,恐怕不止是“饿晕”这么简单。

评标工作,尤其是重大项目的评标,绝非儿戏,参与其中的专家,多是各行各业的技术骨干或资深人士,其身体与精神素质理应经得起一定强度的考验。因一顿饭的延迟,竟导致四位专家同时出现低血糖、头晕等严重到无法履职的症状,这在常理上很难说得通。

有两种可能性,要么,评标活动的强度与后勤保障之间存在巨大鸿沟,例如连续评审时间过长、节奏过于紧张,导致专家健康高度透支,一顿饭的延误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要么,所谓的“送餐延时”可能远超外界想象,达到了极不人道的时长。无论是哪种情况,暴露的核心问题都是活动组织方在人性化管理和基本保障上的严重缺失,然而,通报对此避而不谈。

此事最引人深思的,是管理方的处理逻辑,专家的不适,源于组织方提供的后勤服务(送餐)出现延误,按理说,责任主体应是活动的组织保障部门,正确的反思方向,应当是完善应急预案、加强后勤管理、保障专家权益,防止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然而,通报给出的解决方案,竟是直接将四位身体不适的专家“调整出库”,剥夺其专家资格,这好比厨房上菜太慢,导致食客饿到不适,餐厅的解决之道不是改进服务、向食客致歉,而是将这位食客列入黑名单,禁止其再次光顾。这种“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而非“解决问题”的思路,是本末倒置的典型,暴露出一种僵化、冷漠且推卸责任的管理思维。

通报的表述非常“巧妙”,将焦点完全锁定在“送餐延时”这一后勤问题上,但这无法完全打消公众的疑虑,一个更尖锐但合乎逻辑的疑问是,在专家因身体原因离场前后,评标现场是否发生了其他与评标纪律或程序相关的情况?所谓“身体不适”,是否只是一个体面的、双方都能接受的“说法”?

公众有此联想,并非空穴来风,评标领域事关重大利益,历来是廉政风险的高发区,如果真是单纯的健康事件,组织方为何不展示更多关怀,反而急于与专家做“切割”?将专家移出专家库,是一种带有惩戒和撇清关系意味的行政处理。此举无形中加深了外界的猜测,此次“意外”是否触碰或暴露了某些更敏感的、不便言明的问题?通报对此讳莫如深,只以“低血糖”一言蔽之,反而让事件的真相笼罩在更厚的迷雾之中。

这一蹊跷事件,折射出当下一些领域在对待专业人才和管理逻辑上的深层次错位。一方面,我们口口声声强调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但在具体执行中,专家有时却被视为可以随时调用、也必须绝对服从的“工具人”。他们的健康权益、合理诉求可以被忽视,一旦因组织方的失误导致状况,承担后果的却往往是他们自己,这种实用主义至上的态度,如何能凝聚人心,让专业人士全心投入?

另一方面,它也暴露了一些管理部门“捂盖子”、“卸包袱”的惯性思维,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不是坦诚面对、系统性改进,而是如何尽快划定“责任边界”、消除“不稳定因素”,哪怕这种消除方式有失公平、有悖常理。这种管理方式,或许能暂时制造“无事发生”的表象,却会严重损害制度的公信力与机构的声誉。

一餐饭“饿晕”四位专家,此事绝不应被当作一个孤立的、可笑的花边新闻看待,它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组织管理中的短板、是对待专业人士的态度、是应对突发事件时的价值排序。青海省数据局的这则通报,非但未能澄清事实,反而因其避重就轻、问责错位的处理方式,引发了更多追问。

公众期待的,是一个更清晰、更负责任、更有人情味的解释,以及一个真正致力于改进问题、而非解决“有问题的人”的后续行动。否则,此事留下的,将不止是四位专家的困惑与委屈,更是公众对相关领域管理透明与公正的深深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