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头揣着金疙瘩走进银行的时候,心里想的肯定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他哪儿能想到,柜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办事员,手已经悄悄摸向了电话。八十年代初的山西农村,一百斤黄金,这哪是横财,分明是催命符。
这事儿最吊诡的地方就在这儿。一个只想换点钱的老农,怀里抱着的却是安史之乱里搅动天下的证据。那金锭子上刻的名字——张通儒,搁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但在唐朝那会儿,这可是安禄山跟前排得上号的人物,伪燕政权的“中书令”,说白了就是宰相。他可不是普通的叛将,是管钱管粮、替安家父子打理后院的核心。
这批金子根本不是什么民间窖藏。专家后来看得真切,那是正儿八经的唐代“赤金锭”,含金量超过95%,上面除了张通儒的大名,还带着“开元”的年号和监造官的名字。什么意思?这金子原本是大唐国库里的正经税收,是开元盛世攒下的家底,结果长安、洛阳一破,全让安禄山的队伍给卷跑了。张通儒后来跟着史思明混,761年左右唐军反攻,他们一路败退,往北边跑。平鲁那地方,自古就是通往草原的咽喉要道,这批金子,很可能就是他们留着准备北撤之后东山再起的“军费”或者“流亡资金”。只是没想到,埋金子的人再也没能回来取,这一埋,就是一千两百年。
所以老杨头掏出来的,根本不止是黄金,那是一段被硬生生掐断的历史。安史之乱后期,叛军怎么跑,钱粮怎么转移,史书上往往就一句“溃败北遁”带过,细节全无。这几十块沉甸甸的金锭,一下子把那段模糊的逃亡路线给坐实了。它们是国家一级文物,不是因为金子值钱,而是因为上面每一道刻痕,都是研究那个混乱时代财政、职官甚至军事流动的孤本证据。现在主要收在山西博物院和朔州市博物馆,静静地,比任何史书都更有说服力。
回头想想老杨头的遭遇,又有点让人哭笑不得。那时候黄金国家统购统销,私人手上突然冒出这么多带着古篆字的金锭,银行不报警才怪。好在最后查清楚了,他就是个运气“好”到离谱的庄稼汉,没有盗墓的故意。结局也算那个时代特有的风格:金子全部上交,国家免予起诉,然后奖励了二十块钱和一张奖状。从一百斤黄金到二十块钱,这落差大到没边儿,但或许对老杨头来说,没惹上牢狱之灾,就是最大的踏实了。
一场跨越千年的阴差阳错。叛军宰相的买路钱,最终没能换来退路,却在一个普通农民手里重见天日,最后进了博物馆。老杨头发财梦是碎了,可他砍柴那一镢头,倒真给我们刨出来一段沉甸甸的大唐往事。历史有时候就这么不讲道理,你找它时它沉默如山,你不经意间,它却咣当一声,掉在你脚边,砸得你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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