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建业觉得自己这把年纪是走了大运。
老伴走了三年,屋里冷得像冰窖,结果通过家政公司找来的保姆陈玉芬,不仅把屋子捂热了,还把他的心给捂热了。
他把200万存款和房本都摊在桌上,说下半辈子就跟她过了。
陈玉芬红着眼圈点头。
一切都妥了,就等第二天去民政局盖个红章。
可就在领证的前一晚,他帮着陈玉芬收拾东西时,一张泛黄的17岁老照片从她的铁盒子里掉了出来。
他笑着捡起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直挺挺地愣在了原地……
李建业的家,像他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子过期的严谨。
三室一厅,九十年代末分的福利房,地板是暗红色的,擦得再亮也泛着一股陈旧的油光。
空气里总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旧报纸和风油精混合的味道。
老伴走了三年,儿子李浩在深圳扎了根,娶了媳妇生了娃,一年到头,除了清明和过年,这房子里就只有李建业一个人。
他退休前是国企的老工程师,画图纸的,一条线歪了零点一毫米都不行。
这股劲儿也带到了生活里。
毛巾要三折,牙刷头朝左,报纸看完必须按日期叠好放在茶几的左下角。
日子像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精准,也枯燥。
直到陈玉芬的到来。
陈玉芬是家政公司派来的,五十岁,人干瘦,颧骨有点高,显得不那么好亲近。
她话不多,进门换了鞋,把自己的布包放在门后,就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李建业背着手,跟在她后面,像个监工。
“抹布要拧干一点,你看,这地上都是水印子。”
“酱油不是这个牌子的,我吃惯了‘海天’的生抽。”
“窗台上的灰,要用湿布先过一遍,再用干布擦,不然有划痕。”
陈玉芬不吭声,只是“嗯”一下,或者点点头。
第二天,李建业再也挑不出毛病。地上的水印子没了,厨房的调味架上摆着一瓶崭新的“海天”生抽,窗台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李建业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他本想找点茬,证明这保姆不行,好给儿子一个交代,让他别再瞎操心。
可陈玉芬像一团棉花,你用多大的劲儿戳过去,她都给你悄无声息地接着。
屋子里的气味变了。那股陈旧的报纸味儿,被厨房飘出的葱油饼和小米粥的香气冲淡了。
李建业的胃先投了降。
他有老胃病,一个人过的时候,不是下碗挂面就是泡饭对付一口。
陈玉芬来了之后,三餐定时定量,菜色清淡,却做得有滋有味。
有时候是一碗蒸得软烂的芋头排骨,有时候是一盘清炒的西蓝花,晚饭后还有一小碗南瓜糊。
一个月下来,他那动不动就烧心的老毛病,居然没再犯过。
饭桌上,李建业开始主动开口。不再是“把盐递给我”这种命令式的句子。
“今天这鱼不错,哪儿买的?”
“东门口的菜市场,新鲜。”陈玉芬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那里刺少。
“你女儿,还在上大学?”他从家政公司的资料上看到过。
“毕业了,在广告公司上班,挺累的。”提到女儿,陈玉芬脸上那层紧绷的壳会松动一些,露出点笑意。
李建业“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低头扒饭。他发现,这屋子里有个人跟着你一起吃饭,饭都好像香一点。
转变发生在一个下着雨的秋夜。
李建业半夜里觉得身上忽冷忽热,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小虫子,又酸又疼。
他想爬起来找点药,可浑身没劲,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他摸索着想去客厅倒杯水,刚走到房门口,腿一软,就滑坐在了地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这冰冷的地板上过一夜的时候,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玉芬披着件衣服走出来,大概是被他弄出的动静惊醒了。
“李师傅,你怎么了?”
她看到坐在地上的李建业,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发白,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他。
李建业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只觉得一双不算有力但很稳的手臂架住了自己。
“发烧了,烧得厉害。”陈玉芬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那一晚,李建业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陈玉芬先是把他弄回床上,然后找来酒精给他擦手心脚心,又用温水给他擦身子。
她跑前跑后,一会儿端水,一会儿喂药,几乎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雨还在下。李建业烧得更厉害了。陈玉芬二话不说,找出他的厚外套给他穿上,半扶半架着他往楼下走。
李建业一米七八的个子,虽然老了,骨架还在。陈玉芬一个女人,把他弄下三楼,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到了楼下,她把他安顿在楼道的椅子上,自己冲进雨里去拦车。
医院里,人多得像赶集。陈玉芬挂号、缴费、带他去输液,楼上楼下地跑。
李建业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手里攥着病历本和一沓单子,头发被雨水打湿了,黏在脸颊上。
那一瞬间,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塌了。
他那个在深圳当老总的儿子李浩,除了打钱和视频里说几句“爸你要注意身体”,还能做什么呢?
真到了这种时候,远水救不了近火。能给他端来一杯热水,能背着他下楼的,是眼前这个只拿几千块工资的保姆。
输完液回家,李建业的烧退了。陈玉芬给他熬了白粥,配着一小碟她自己腌的脆萝卜。
李建业喝着粥,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说:“玉芬,这次……谢谢你了。”
陈玉芬正在收拾桌子,闻言手顿了一下,回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拘谨,也有点暖。
“应该的,李师傅。你快趁热吃吧。”
从那天起,李建业变了。
他不再挑剔陈玉芬做的家务。有时候看到她洗一大堆衣服,会走过去说:“那些床单被套,拿到楼下干洗店去,别自己用手洗,伤腰。”
他会问她女儿工作顺不顺心,男朋友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打算结婚。
陈玉芬说女儿谈了个男朋友,准备买房,首付还差一些。李建业听了,没说什么。过了两天,他取了五万块钱现金,用牛皮纸袋装着,递给陈玉芬。
“这个,你先拿着,给你女儿凑首付。别推辞,就当是我……我借给你的。”他怕她不收,话说得有点笨拙。
陈玉芬拿着那个厚厚的纸袋,手都在抖。她看着李建业,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来城里打工这么多年,遇到的冷眼和提防不少,这样真心待她的人,他是第一个。
她没收,但从那天起,她看李建业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屋子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不再是雇主和保姆,更像是两个搭伙过日子的老人。
李建业在阳台摆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陈玉芬就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摘菜。
阳光洒下来,照得他花白的头发和她鬓角的银丝都在发光。他偶尔悔了一步棋,会嘟囔一句:“臭棋!”陈玉芬就抬起头,看他一眼,笑一笑。
有时候,李浩会打视频电话过来。他看到他爸的气色越来越好,人也精神了,背景里总有个忙碌的身影。
他心里起了疑。
五一假期,李浩没打招呼,直接杀了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陈玉芬正扶着他爸在客厅里慢慢走路,说是医生关照的,病后要多活动。两人有说有笑,那场景,刺痛了李浩的眼睛。
晚饭,陈玉芬做了一大桌子菜。李浩坐在桌边,一言不发,像个审查官一样看着陈玉芬给他爸夹菜、盛汤,动作自然又亲昵。
他爸对那保姆的依赖和信任,是肉眼可见的。
饭后,李浩把他爸拉进书房。
“爸,你跟那个保姆,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玉芬人很好,把我照顾得也很好。”李建业一脸坦然。
“好?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李浩的声音拔高了,“她一个五十岁的农村妇女,没老公,背井离乡的,她图什么?不就是图你的房子,图你那二百万存款吗?这种事新闻上还少吗?最后把你的钱骗光,把你扔在养老院!”
“混账!”李建业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把人想得太脏了!玉芬不是那样的人!我病的下不了床的时候,你在哪儿?是她!是她背我去的医院!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钱,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这是为你好!是怕你被人骗!”李浩也吼了起来,“你一个月给她开多少钱?她这么尽心尽力,没鬼才怪!”
父子俩吵得不可开交。李浩觉得父亲是被鬼迷了心窍,李建业觉得儿子冷漠不孝,根本不理解他的孤独。
“我告诉你,李浩!”李建业指着门外,“我就是要跟玉芬在一起!我下半辈子,就认定她了!”
李浩气得摔门而去,当天晚上就买了机票回了深圳。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你要是敢跟她领证,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儿子!”
儿子的激烈反对,反而成了催化剂。
李建业像是要跟谁赌气一样,非要证明给儿子看,他和陈玉芬之间是真感情,不是图钱图房子。
那天晚上,他把陈玉芬叫到客厅。
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
李建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金手镯,款式有点老,但是金子是实打实的。
“玉芬。”他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我这个年纪了,说这些有点可笑。但是,我是真心的。”
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别给我当保姆了,给我当老伴吧。剩下的日子,我们搭伙过。我这房子,以后有你一半。我那点存款,我们一起用。我照顾你,你……也陪陪我。”
陈玉芬愣住了。她看着那个金手镯,又看看李建业。这个平日里有点刻板、有点大男子主义的老头,此刻眼睛里竟然有种小伙子才会有的紧张和期待。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这辈子,苦多甜少。丈夫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女儿,什么累活脏活都干过。她从没想过,到这个年纪,还能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她想到了李浩白天那张充满敌意的脸,想到了街坊邻居可能的闲言碎语。
“可是……你儿子他……”
“他是我儿子,不是我老子!我的事,我自个儿做主!”李建业的犟脾气上来了,“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陈玉芬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两人商量好了,挑了个黄道吉日,去民政局领证。
李建业高兴得像个孩子。提前好几天就把自己的户口本、身份证、退休证都找了出来,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好,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
他甚至还去理发店,让师傅把他的白头发染黑了,显得精神了不少。
领证的前一天,家里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陈玉芬说,既然要成一家人了,她就把自己那点东西从客房搬到主卧来。她的行李不多,就是一个大号的蛇皮袋,和一个老旧的帆布包。
李建业非要帮忙。
“你歇着,我来。”他抢过陈玉芬手里的帆布包,帮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包里没什么值钱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针线包,一本女儿的照片相册。
最后,陈玉芬从包底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布,里面是一个已经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那种盒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才有的款式,上面印着一个胖娃娃。
“这里面是我最要紧的东西。”陈玉芬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献宝一样。
她想把盒子放在衣柜顶上,可大概是心里激动,手没拿稳,铁皮盒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盖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封信纸已经黄脆的信,一张被仔细缝补过的布票,还有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小楷本。
以及,一张压在最底下,边缘已经卷曲发黄的黑白老照片。
“哎呀。”陈玉芬赶紧蹲下去捡。
“我来我来。”李建业笑着弯下腰,他正好想看看她年轻时候是什么模样。
他捡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梳着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的少女,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靠在一棵大树旁。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眼神清澈里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就那么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客厅的石英钟还在滴答作响,窗外的车流声也还在继续,但李建业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慌。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眼珠子一动不动,仿佛要在那张泛黄的纸片上烧出两个洞来。
陈玉芬捡起地上的信,看到李建业半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中了邪似的,觉得有些奇怪。
她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笑着说:“建业,怎么了?这是我十七岁的时候,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拍的,不好看吧?土里土气的。”
李建业没有回答她。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一向精明锐利的老眼,此刻充满了震惊、痛苦、愧疚,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是红星机械厂的……小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