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果郡王允礼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他凑在甄嬛耳边,呵出的气都是凉的,说,“嬛儿,来世再会。”
但这之后,他的嘴唇又贴着她的耳廓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像一条虫子钻进了她心里。
这么多年,这句话成了甄嬛午夜梦回时心口上的一根钉子。
她起初只当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痴语,没当回事。
可直到皇帝的爪牙开始像疯狗一样刨挖过去,她才猛地惊醒,那不是一句情话,那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道通往深渊的门...
允礼死了。死在夏天,可甄嬛觉得那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雨水没完没了地往下倒,整个紫禁城都泡在一股子霉味里。宫墙的红漆被雨水冲刷得发了暗,像是凝固的旧血。
永寿宫里终日点着龙涎香,可那股子潮气还是顺着门缝往里钻,熏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甄嬛已经是熹贵妃了,一人之下,说一不二。可这尊荣富贵,像一件湿透了的锦袍,又冷又重地裹在她身上。
夜里,她总是睡不着。
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外面拿石子儿扔她的窗户。
她让所有人都退下,屋里黑漆漆的,只留一盏灯芯剪得极细的烛火,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她不哭。眼泪在允礼咽气的那一刻就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坐在窗边的榻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手腕上的那串珊瑚手串。手串早就没了人的温度,凉得像死人的骨头。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光亮惨白,一瞬间照亮了她没有血色的脸。
她想起允礼饮下毒酒时的样子。
他那么从容,仿佛喝的不是鸩酒,是庆功宴上的美酒。他凑到她耳边,身上那股子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酒气,钻进她的鼻子里。
“嬛儿,来世再会。”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上。
然后,就是那句没有声音的话。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无声地开合。当时皇帝的眼睛就跟两把刀子似的钉在他们身上,她不能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她只看懂了那几个口型。
“清凉台,合欢树下。”
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那是一句胡话。人都要死了,还能说什么正经话。或许,他只是想起了他们过去的好时光。
她只能这么想,也只敢这么想。
第二天去给皇帝请安,他病歪歪地靠在榻上,眼窝深陷,看她的眼神却格外亮,像狼。
“熹贵妃节哀。老十七……也是福薄。”
甄嬛跪在地上,垂着头,声音嘶哑:“谢皇上关心。王爷……是臣妾对不住他。”
“不怪你。是他的命。”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已经下旨,让他风光大葬。”
她知道,这“风光”二字,是做给她看的,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皇帝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宽厚仁慈的君主,连一个有染的妃子和一个觊觎皇嫂的弟弟都能“原谅”。
这风光,是一道华丽的枷锁。
允礼的葬礼办得很大,但甄嬛没能去。她只能在永寿宫里,隔着高高的宫墙,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哀乐。
她想,就让那句话跟着允礼一起,埋进土里,烂掉吧。
日子像宫里那条护城河的水,表面上不动,底下却一直在流。
一晃几年过去,皇帝的身子骨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他走几步路就要喘,咳嗽声整晚都停不下来,像一架破了的风箱。
人老了,心眼就小了,疑心也跟着疯长。他看谁都觉得不顺眼,总觉得人人都盼着他早点死。
甄嬛的日子倒是越过越稳当。她协理六宫,把后宫上上下下打理得跟铁桶似的,没人敢跟她叫板。
她办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把弘瞻过继到了果亲王的名下,承袭允礼的香火。这事一办,满朝文武都夸她有情有义,不忘旧人。
第二件,是她尽心尽力地辅佐四阿哥弘历。她亲自教他权衡之术,教他如何揣摩圣意,一步步把他推到了储君的位置上。
她知道,只有弘历坐稳了那个位子,她和她的孩子才能有活路。
弘瞻和灵犀,是她心尖尖上的肉。她把他们护得密不透风。
可有些事,是防不住的。
弘瞻长得越来越快,眉眼也渐渐长开了。那眉毛,那鼻子,活脱脱就是允礼的模子。
甄嬛每次看见,心里都又甜又怕。
那天,弘瞻在御花园里玩一个木头做的机关鸟,做得精巧,翅膀还能动。皇帝正好路过,看见了,就招手让他过去。
“弘瞻,这小玩意儿是谁给你做的?”皇帝的声音还算温和。
弘瞻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回皇阿玛,是儿子自己做的。以前……以前王爷爹爹教过我,他说这个叫风筝鸟,能飞好高呢。”
他说的是允礼。
皇帝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盯着弘瞻手里的机关鸟,眼神变得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件什么脏东西。
“是吗?”他淡淡地说,“你王爷爹爹,倒是教了你不少东西。”
从那天起,皇帝看弘瞻的眼神就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厌恶、猜忌和审视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赝品。
甄嬛看在眼里,心如刀割。她知道,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皇帝心里发了芽。
祸事的导火索,是皇帝做的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桐花台的废墟上,看着甄嬛和允礼在那棵已经枯死的桐花树下说话。他想走过去,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手牵着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大雾里。
皇帝是从噩梦里咳醒的。他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病得更重了。
病中的人,脑子里的念头就像脱缰的野马。他把过去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把夏刈叫到了养心殿。
夏刈这个人,走路没声音,说话像蚊子哼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阴气。他是皇帝手里最快的一把刀,最忠的一条狗,专干那些刨根问底的脏活。
皇帝躺在龙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跟砂纸磨过似的。
“去查。”
夏刈跪在地上,头都不抬。
“把果亲王……老十七生前的事,再给朕细细地挖一遍。”
皇帝喘着气,“他府里的旧人,他常去的地方,他交往过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朕要知道,他跟熹贵妃,到底到了哪一步。”
“奴才遵旨。”
夏刈磕了个头,像个影子似的退了出去。
紫禁城的天,一下子就变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永寿宫的上空。
小允子把这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甄嬛正在给灵犀梳头。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把女儿乌黑的头发梳得又顺又亮。
可她的心,却像被人攥住了。
夏刈这条狗,一旦被放出去,不咬下块肉来是不会罢休的。
他要查的,根本不是什么私情。皇帝要的,是一个能把她和孩子们一网打尽的铁证。
过了两天,小允子又来报,说浣衣局一个叫小路子的年轻太监,昨天晚上被慎刑司的人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甄嬛问:“为什么带走他?”
小允子的脸都白了,“娘娘,那小路子……以前在王爷府当差的时候,给您送过几次东西。”
甄嬛手里的梳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正在被夏刈一寸一寸地撕开。
她不能再等了。
她脑子里,那句被她刻意遗忘了好几年的话,突然炸响了。
“清凉台,合欢树下。”
那不是一句临终的胡话。
那是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警告。
允礼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他在那里,给她留了东西。
她必须抢在夏刈之前,把那个东西拿到手。
这就像一场在黑暗里进行的赛跑,听不见脚步声,却处处都是杀机。
夏刈的网撒得又快又密。他先是封了果郡王府,把里面的旧人挨个审问。然后,他的人像蝗虫一样,散布到京城内外,查抄了允礼生前常去的几家书铺和古玩店。
甄嬛表面上不动声色。她照旧每日去给皇帝请安,听他那些有气无力的抱怨。她照旧处理六宫事务,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暗地里,她却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弓。
她让小允子想办法,给夏刈的调查制造点麻烦。
槿汐按照她的吩咐,找了一个可靠的宫女,装作不小心,在夏刈的人搜查一个旧仓库时,“遗落”了一个香囊。
那香囊里,藏着一首允礼当年写给甄嬛的诗,情意绵绵,但只是风花雪月,不涉及任何犯禁的东西。
夏刈如获至宝,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去查证这首诗的来龙去脉,把当年伺候过甄嬛的旧人都审了一遍。
这为甄嬛争取了宝贵的三天。
她必须去清凉台。
可怎么去?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和皇后的眼皮子底下。
她想了个法子。她对皇帝说,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听闻京郊的大佛寺香火灵验,想去为皇帝的龙体祈福。
那清凉台,就在去大佛寺的路上。
皇帝还没说话,陪在一旁的皇后就笑了。
“妹妹有这份孝心,真是难得。只是妹妹如今身份不同,一个人出宫,总归是不安全。这样吧,我派剪秋带几个人跟着,也好照应着。”
甄嬛的心沉了下去。剪秋是皇后的心腹,让她跟着,就等于带了一双皇后的眼睛。
她只好笑着谢过皇后,说自己身子有些不适,还是改日再去。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没过几天,夏刈那边又有了新动静。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支允礼生前用过的玉笛,呈给了皇帝。
皇帝当晚就把甄嬛叫到了养心殿。
他把那支玉笛放在桌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皇上叫臣妾来,所为何事?”甄嬛跪在地上,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熹贵妃,你看看这个。”皇帝指了指那支笛子,“你可认得?”
“……认得。这是王爷生前最喜欢的笛子。”
“是吗?”皇帝的声音很轻,“朕记得,你也擅长音律。这笛子,你吹过吗?”
这是一个陷阱。
甄嬛垂下头,声音平静:“臣妾不敢。王爷的东西,臣妾怎敢随意触碰。”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甄嬛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罢了。”他挥了挥手,“东西留下,你退下吧。”
甄嬛走出养心殿,腿都是软的。
她知道,皇帝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夏刈的网,正在飞速收紧。他很快就会查到清凉台。
她没有时间了。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的赌注,只能押在皇帝自己身上。
当晚,甄嬛没卸妆,直接去了养心殿。
她跪在龙床前,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看起来又可怜又无助。
“皇上……”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臣妾……臣妾刚刚做了个噩梦。”
皇帝正被病痛折磨得睡不着,听见她的话,不耐烦地睁开眼:“又怎么了?”
“臣妾梦见王爷了。”甄嬛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捂住眼睛,“他……他就站在清凉台那棵合欢树下,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臣妾。他身上……还穿着走的时候那件衣裳,上面全是血……”
她这番话说得绘声绘色,殿里的宫女太监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皇帝的脸色也变了。他本就多疑,最信这些鬼神之说。
甄嬛看他神色动摇,赶紧接着说:“臣妾心里实在是怕得慌。求皇上开恩,让臣妾去一趟清凉台。臣妾什么也不做,就是……就是想去取回一件他从前用过的旧物,放在身边,压一压这心慌。求皇上成全。”
她把一个被噩梦惊扰、又思念亡弟的嫂嫂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皇帝躺在床上,粗重地喘着气。殿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吧。”
“谢皇上!”
“早去早回。”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甄嬛磕了个头,退出了养心殿。她知道,皇帝答应了她,其实也是在给她设下最后一个圈套。
她这一去,前面等着她的,很可能就是夏刈张开的大网。
这是鸿门宴,但她必须去。
出宫的马车在夜色里跑得飞快,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像在催命。
车里只坐着三个人,甄嬛,槿汐,还有小允子。
谁也不说话。
槿汐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地攥着一个包袱。小允子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像纸。
甄嬛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清凉台到了。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荒凉。院门上的锁已经锈住了,小允子费了好大劲才弄开。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夜风吹过,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像有无数个人在草丛里窃窃私语。
那棵合欢树还立在院子中央,只是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月光下扭曲着,像一只伸向天空的鬼爪。
小允子提着灯笼,在前面开路。槿汐扶着甄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就是这儿。”甄嬛走到树下,用脚尖点了点树根旁的一块青石板,“把它撬开。”
小允子从包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铁锹,三下五除二就把石板撬了起来。石板下面是潮湿的泥土,带着一股子土腥味。他二话不说,扔了铁锹,直接用手往下刨。
泥土和石子划破了他的手指,他也不管。
槿汐紧张地四下张望着,手一直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娘娘,有了!”小允子忽然叫了一声。
他从泥里捧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用油布包得结结实实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却很沉。
甄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走过去,接过那个沾满泥土的盒子,用袖子擦了擦。
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外面那层已经有些发烂的油布,露出了里面那个雕着精美花纹的木盒。
她用指甲抠开了那个小小的铜扣。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了。
月光照了进去。
盒子里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定情信物或金银珠宝。里面是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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