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世人都骂蔡京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是把大宋朝往火坑里推的罪魁祸首。
可就在汴京城那个漏风的王安石故居里,王家人却活得莫名其妙。
每次眼瞅着要家破人亡了,那把悬在头顶的刀就是落不下来。
王安石的长孙王持一直以为是祖坟冒青烟,直到那年因为一封伪造的信,全家被拖到了断头台边缘。
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大殿上,等着太师蔡京落井下石,给王家最后一击。
可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伸出来,却不是为了掐死他,而是替他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汴京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城南的一处老宅子,墙皮脱落得像赖利头。
墙根底下长满了绿苔,稍微一蹭就是一手滑腻腻的水。这就是王安石的故居,曾经的车水马龙早就成了上辈子的梦。
王持蹲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炉子。
炉子里的炭不好,烟大,呛得他直咳嗽。他是王安石的长孙,如今三十好几了,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屋里头,他媳妇正在那儿骂街。
“这日子没法过了!昨儿个米铺的张掌柜又给涨了价,说是咱们家的钱上有晦气。”
媳妇把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重重地墩在桌上,“你倒是说话呀!你是王荆公的孙子,怎么连口热饭都混不上?”
王持没抬头,盯着炉子里明明灭灭的火星子:“涨就涨吧,全京城都知道咱们是被踩在泥里的人。没给里面掺沙子,就算张掌柜积德了。”
“积德?我看他是想把咱们逼死!”
媳妇把围裙一摔,“今儿早上,坊口的李二狗把咱们门口的石狮子给泼了粪,说是替天行道,骂咱们是‘乱政余孽’。你那死去的爷爷倒是痛快了,变什么法,折腾得大家伙儿到现在还戳咱们脊梁骨。”
王持叹了口气,把扇子扔在地上。他站起身,腿有点麻。
外头的雨还在下,顺着屋檐往下淌,落在天井里那口破水缸里,滴答,滴答。这声音听得人心慌。
这几年,京城里的风向变了又变。现在的朝廷,是蔡太师的天下。
蔡京,那个写得一手好字、心却比墨还黑的人。
外头人都说,蔡京最恨的就是当初反对他的,也恨当初提拔他又没重用他的。
王安石虽然死了,可这笔旧账,似乎总有人想算在王家后人头上。
王持是个读书人,但他不敢考功名。他怕。他怕那个名字一报上去,换来的不是榜上有名,而是家破人亡。
“咚咚咚!”
大门被人砸得山响。
王持浑身一激灵,媳妇也不骂了,脸瞬间煞白。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恐。
“开门!御史台查案!”外头的人喊道,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
王持深吸一口气,腿肚子转筋,还是硬着头皮去开了门。
门一开,湿冷的风夹着雨沫子扑面而来。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站在门口,靴子上全是泥。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里别着铁尺,一脸的横肉。
“王持?”黑脸汉子斜着眼看他。
“正是……不知几位官爷……”
“少废话!”黑脸汉子一把推开他,大步往里走,“御史中丞李嵩大人有令,王家这宅子涉嫌侵占官田,手续不全,今儿个要查封!”
王持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宅子是爷爷留下的,住了几十年了,怎么就成了侵占官田?
“冤枉啊!这地契还在……”
“地契?”黑脸汉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公文,“以前的地契作废了!现在朝廷要重新丈量,你们这块地,划归官家了。限你们半个时辰,卷铺盖滚蛋!”
王持的媳妇从屋里冲出来,哭天抢地:“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这是王荆公的宅子,你们敢!”
“王荆公?”黑脸汉子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那老东西早死了!现在是蔡太师的天下,少拿死人压活人!动手!”
几个差役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开始往外扔东西。破桌子、烂板凳,还有王持视若性命的几卷旧书,统统被扔到了泥水里。
王持想去抢那几本书,被一个差役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他蜷缩在地上,像只煮熟的大虾。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完了,全完了。这李嵩是蔡京的走狗,他这时候来抄家,肯定是蔡京授意的。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就在王持绝望地闭上眼,准备接受命运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慢着——!”
一匹快马冲破雨幕,直奔王家大门而来。马上跳下来一个年轻官员,穿的是绿袍,头上戴着软脚幞头,手里举着一块令牌。
那些正在砸东西的差役停住了手。黑脸汉子皱着眉:“你是哪个衙门的?敢管御史台的闲事?”
年轻官员没理他,径直走到王持面前,把他扶了起来。
然后才转身,冷冷地看着黑脸汉子:“中书省令。京城地籍核查暂停,所有涉案宅邸,案卷需送呈太师府重审。在重审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
“太师府?”黑脸汉子脸色一变,“这可是李大人的命令……”
“李嵩大,还是太师大?”年轻官员把令牌往黑脸汉子眼前一晃,“这是太师府的手谕。怎么,你想抗命?”
黑脸汉子看了看令牌,那是真金白银的太师令,上面雕着的虎头似乎正瞪着他。他咽了口唾沫,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不敢,不敢。”黑脸汉子挥了挥手,“既然是太师府的命令,那咱们就先撤。不过王持,你也别得意,这事儿没完!”
差役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院子里一片狼藉,只有那年轻官员还站在雨里。
王持顾不上肚子疼,挣扎着作揖:“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不知大人尊姓大名,为何……”
年轻官员看着王持,眼神很复杂。他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太师门下。奉命行事,你不必谢我。”
说完,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持愣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脖领子灌进去,透心的凉。
太师门下?蔡京的人?
蔡京为什么要救他?这怎么可能?刚才那个黑脸汉子明明说李嵩是秉承上意。难道这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先给你一点希望,再慢慢玩死你?
王持看着满地的狼藉,捡起那本被踩满泥脚印的书。那是爷爷王安石的《字说》,封皮已经烂了。
“这世道,”王持喃喃自语,“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那次查封风波之后,王家的日子过得更加小心翼翼。王持连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生怕惹来什么祸端。
可奇怪的是,日子居然慢慢平稳了下来。
之前那个天天在门口泼粪的李二狗,没过两天突然不见了。
听坊间传闻,说是喝醉了酒调戏良家妇女,被开封府抓了进去,判了流放。
王持心里清楚,李二狗这种泼皮,平时衙门根本懒得管,这次判得这么重,透着股邪乎劲儿。
还有那个涨价的米铺张掌柜,半个月后,铺子突然被查封了。罪名是私藏禁品。那天王持路过,看见张掌柜戴着枷锁被押走,铺子门口贴着大大的封条。
王持回到家,坐在那张缺腿的椅子上,心里直发毛。
“当家的,你说是不是咱们家祖坟真冒青烟了?”媳妇一边缝补衣裳一边说,“怎么想害咱们的人,一个个都倒了霉?”
王持皱着眉:“哪来的青烟。这是有人在暗处盯着咱们呢。”
“盯着咱们干嘛?咱们家除了这几间破房,还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图名?图利?还是图别的?”王持想不通。他想到了那天那个年轻官员,想到了那块太师府的令牌。
蔡京。这个名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
如果是蔡京在帮他,那是为什么?难道是要把王家养肥了再杀?或者是想利用王家做什么文章?
日子就在这种猜疑和不安中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王持硬着头皮去参加了一次乡试。他本不抱希望,毕竟他的名字太敏感。
考场上,主考官看到他的名字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王持当时心就凉了,交卷的时候手都在抖。
发榜那天,他根本没去看。还是隔壁卖豆腐的老王跑来告诉他:“中了!中了!虽然是榜尾,但也中了!”
王持不敢相信,跑去看榜。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真的写着“王持”两个字。
后来听同窗议论,说是那次的主考官本来想把王持刷下去,但阅卷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幅字。
那幅字没署名,但那笔锋,那气势,也就是当朝太师蔡京能写得出来。
字的内容是前朝的一首诗,讲的是“举贤不避仇”。主考官吓得冷汗直流,硬是把王持的名字给加上了。
王持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正坐在茶馆里。他手里的茶杯一抖,热茶泼了一身。
又是蔡京。
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持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想去太师府门口拦轿子,当面问个清楚:你蔡太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这么不明不白地护着,算怎么回事?
但他不敢。那可是太师府,门口的石狮子都比他高一头。
这种被仇人保护的滋味,比被仇人追杀还难受。
每一次好运,都像是一个巴掌打在王持脸上,提醒着他的无能和那个奸臣的“恩赐”。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听着窗外的风声,觉得那是蔡京的冷笑。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王持以为这种诡异的平静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李嵩一直没有忘记王家。几年前那次查封被阻,让他丢尽了脸面。
他一直觉得那是蔡京手下的人办事不利,或者是有什么误会。
他绝不相信蔡京会真的保护王家。毕竟,在朝堂上,谁不知道打击“元祐党人”和“新党余孽”是政治正确?
这一次,李嵩学聪明了。他不搞那些侵占房产的小把戏,他要玩个大的。
宣和二年,南方方腊造反,朝野震动。
李嵩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他找到了王家一个早年被逐出家门的远房堂弟。这堂弟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李嵩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做了一件事。
这天深夜,王持正在灯下读书,突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刚推开门,就被一群冲进来的禁军按在了地上。
“王持!你勾结方腊贼寇,意图谋反!证据确凿,给我拿下!”
这次来的不是御史台的差役,而是全副武装的禁军。领头的正是李嵩,他穿着大红官袍,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谋反?李大人,这从何说起啊!”王持拼命挣扎,脸被按在泥水里。
“从何说起?”李嵩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在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是你写给方腊逆贼的亲笔信!上面还有你的私印!你那个好堂弟已经全招了,说是你让他去送信的!”
王持瞪大了眼睛。那是栽赃!彻头彻尾的栽赃!
“我没有!这是陷害!我要见官家!我要见官家!”
“官家?”李嵩冷笑一声,蹲下身子,拍了拍王持的脸,“官家现在正为方腊的事头疼呢。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王持,这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王家上下一十三口,当夜全部下了天牢。
大理寺的牢房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王持被挂在刑架上,身上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
但他一声没吭。他知道,这回是真的完了。谋反是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审讯进行了三天三夜。李嵩亲自坐镇,用尽了酷刑。他急于把这个案子做成铁案,好向官家邀功,顺便彻底拔掉王安石这根刺。
奇怪的是,这三天里,太师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持心里那点可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也是,谋反这种大罪,谁敢沾边?
蔡京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为了他这么个小人物,去触这个霉头?之前的那些所谓保护,恐怕只是为了养肥了这只猪,好在过年的时候杀得更响亮吧。
王持绝望了。他在供状上按下了手印。不是因为他认罪,而是因为他不想看见妻儿再受刑了。
宣和殿上,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宋徽宗赵佶穿着一身道袍,手里把玩着一块玲珑剔透的太湖石。他看起来不像个皇帝,更像个富家翁。
底下的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屏气凝神。
李嵩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捧着那份沾血的供状,声音激昂:“陛下!王安石之孙王持,勾结方腊,意图不轨,证据确凿,供认不讳!此乃大逆不道,动摇国本!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将王持一族满门抄斩,以正视听!”
赵佶皱了皱眉,把手里的太湖石放回盒子里。他对杀人没兴趣,但他最恨有人造反,打扰他画画写字。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办吧。”赵佶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王安石当年变法,就把天下搞得乱七八糟。看来他的子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准奏。”
李嵩大喜过望,立刻跪下磕头:“陛下圣明!”
旁边的太监捧过诏书,赵佶提起朱砂笔,准备在那上面勾决。
满朝文武,没人敢说话。谁不知道现在是清除“余毒”的时候?谁敢替王家说话,谁就是同党。
王持跪在殿外,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肃杀之气。他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爷爷,孙儿不孝,守不住这个家了。
大殿里,站在最前排的那个人,一直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他太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的褶子像老树皮一样。他就是蔡京。
李嵩偷偷瞄了蔡京一眼,心里一阵得意。这老东西,平日里装得深不可测,关键时刻还不是要做缩头乌龟?看来王家这块肉,我是吃定了。
赵佶的笔尖已经触到了纸面,鲜红的朱砂在纸上晕染开一个小点。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节骨眼上,那个一直像尊泥菩萨似的蔡京,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并没有往日的精光,反倒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就像一口枯了多年的古井。
他没喊“刀下留人”,也没跪下求情,只是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一步。那官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大殿里,听着比雷声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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