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沙河水库来了一只卷羽鹈鹕。它的翼展轻松超过三米，气势非凡；若是张开大嘴，就又多了些萌憨之态。
鹈鹕的身影很少出现在北京。它有着怎样的传奇故事？天气渐渐冷了，迟迟流连不去的鹈鹕牵动着大家的心。
沙河水库里的“重量级选手”
小寒过后，一年之中最冷的时节就要来了。沙河水库如同一块蓝宝石，滩涂冰封，芦苇苍黄，一株巨大的馒头柳笼罩在库中岛。岸边，鸟友们把镜头对准小岛，等待着那位重量级选手的登场。
“嘿，它站起来了！”一位大爷朗声道。两秒钟之内，几十位大爷都唰地站起身，眼睛盯牢相机的取景器。
镜头中的场景着实有点搞笑：鹈鹕张开嘴，喉囊如同一只大布兜。它像个慵懒、松弛的“傻大个儿”，把身边的苍鹭衬托得很娇小——事实上，苍鹭就是一种大型涉禽。
鹈鹕很稀有，是现存鸟类中个体最大者之一。我国分布有白鹈鹕、卷羽鹈鹕和斑嘴鹈鹕，都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卷羽鹈鹕在全球只有大约2万只。“我们管鹈鹕叫鸟界的‘运-20’。它体重在15公斤左右，直逼两岁小孩，一口能吞下2公斤鱼。”黑豹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长李理介绍，鹈鹕的消化系统很厉害，不但能吃鱼，还能吃贝壳、蜗牛、小蛇和小蜥蜴，就连亚成体的兔、鸭也难逃它的大嘴。
夏天，卷羽鹈鹕在蒙古繁殖，秋天来临，它们会沿海岸线迁徙，抵达相对温暖的黄河三角洲和长江中下游越冬。偶尔也会有鹈鹕偏离航线，或者不幸掉队，在北京短暂休憩。昌平、房山、密云都曾有它的踪迹，沙河水库是鹈鹕在京最稳定的落脚地了。
沙河水库的鸟友清晰记得这只鹈鹕到来的时间，胡刚海就是其中之一。“12月4日。”他笃定地说。这只大鸟在库区待了一个多月，它出岛遛弯儿有清晰的时间表：清晨7时、中午11时、14时和16时，“我们都在等它起飞，如果飞翔时还能张开大嘴，那就更完美了！”
正是这个完美瞬间，让一段短视频火爆社交网络：鹈鹕展开双翼和长喙，疾风灌入喉囊，鼓得像一只淡黄色气球。再配上帕瓦罗蒂的《今夜无人入睡》作背景音乐，气场拉满。
气场如此强大的鹈鹕也有孤单时刻。兴之所至，一位摄影爱好者在水库边守到夜深，接近子时，鹈鹕出岛了。万籁俱寂，它头顶一轮金黄圆月，在晶莹的冰面上踱步，是自由，也是孤单。
救与不救的考量
这只鹈鹕似乎格外眷恋北京，迟迟不肯南飞。去年底，鸟友发现：它不怎么吃东西，也不爱飞了。难道是生病了？
一时间，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的热线电话响个不停，来电者都在急切描述鹈鹕的“病情”。救护中心的工作人员立即出发，联合昌平区的园林绿化、水务、应急等部门，一起赶到了现场。
破冰船载着救护者，艰难而缓慢地向小岛行进。鹈鹕很机敏，见陌生人靠近，立即闪转腾挪，扑棱棱飞走了。
围观者叹息着救援的失败。事实上，在近距离观察鹈鹕之后，野保人员反而没那么担心了：这只鹈鹕只是体力有点弱而已，但可以飞翔、取食，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忧。
专家判断和鸟友感受之间差异很大，这是很常见的事儿。比如，大家看到鹈鹕不爱动，就觉得它生了病，实则不然。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鸟类学专家邓文洪介绍，鹈鹕是大型鸟类，飞行特别消耗体力。如果是在海边或者峡谷，它们还可以借助上升气流省省劲儿，但在沙河水库这样的开阔地界，得拼命扇动翅膀。所以，鹈鹕只要吃饱了，能不动则不动。
寒意愈加浓重。如果它仍然滞留北京，究竟能不能活下去？“首要的是食物。如果水库没有完全冰封，我个人认为它不会缺吃少喝。”邓文洪说，其次要看气温，如果接近零下20℃，那将是个严峻的挑战，需要人工救援或者投喂。
那次“失败”的救援后，野保人员每天都会去评估鹈鹕的健康状况，在救和不救之间做权衡。多年的工作经验，让他们对救援保持审慎的态度，对于并未受伤的野生动物，能少干预就少干预。大多数时候，鸟类只要有食物和水，体力就会慢慢恢复，贸然施救则会使其受到惊吓，好心办坏事儿。
黑豹的巡护队员也抵达了沙河水库，并作出了一致的判断。“这只鹈鹕看起来精神不错，的确比初到北京时瘦了点儿，但肯定没亏膘。”李理说，大概是因为水库开始结冰，它一时间找不到觅食地，适应之后就好了，“说不定再休养一些日子，锻炼一下羽翼，它就要南飞了。”
柳暗花明。1月8日，鹈鹕看起来活跃多了，鸟友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次日，它一上午就出岛飞了三圈，神采依然。
“自不量力”的勇气
这几年，很多人都曾刷到鹈鹕“吃同事”的视频。动物园饲养的鹈鹕，忽然张开长约40厘米的大嘴巴，毫无征兆地吞掉了小兔子、小鸭子，饲养员不得不掰开它的喙，把那无辜的“同事”解救出来。
很多时候，鹈鹕相当自不量力，用大嘴巴丈量一下比它自个儿还大的卡皮巴拉（英文单词capybara的中文谐音，意思为水豚），试试看能不能吞得下去。
这份奇怪的勇气打哪儿来？它就是这种大摇大摆、什么都不在乎的个性。鹈鹕见到能吞得下的东西，就认为是自己的食物，照单全收，统统吃下去。而且鹈鹕吃东西都是直接生吞，而后把喙交替着指天指地，来回晃动，这个过程看起来甚至有点狼狈。
对于吞不下的东西，它也总是用喙开合着夹一夹。或许它并没有恶意，用嘴夹东西就好像我们人类用手抚摸一样，只是好奇心的驱使，这是它感知世界的一种方式。
憨态可掬的鹈鹕也有凶猛的一面。它的大嘴开开合合，用夹的方式倒不会对敌人产生什么太大威胁，但要是真打起架来，它会用喙猛戳对方脑袋，像锋利的钩子一般戳得头破血流。
鹈鹕常常呼朋唤友，扎堆在岸边晒太阳、梳羽毛，发出呱呱的鸣叫声。它是一种颇有想法的鸟，会发号施令协同捕鱼。一旦锁定鱼群，它们立刻列队成直线或半圆形，用翅膀拍水，将鱼群驱赶到浅水区。“1、2、3”，鹈鹕同时把喙刺入水中，张开大嘴围剿，喉囊像网一样捞起鱼，再排干水。
早在数千年以前，古人就发现了鹈鹕捕鱼的好本事。《庄子·外物》中说，“鱼不畏网，而畏鹈鹕”，意思是鱼儿在渔网中还有一线生机，但在鹈鹕面前简直是逃无可逃。
鹈鹕还有一个好玩的特点：如果它找不到同伴，就喜欢跟鸬鹚在一起生活，因为这两种鸟的习性、智商，甚至是长相都有相似之处。还曾有人目睹，鹈鹕和鸬鹚合作捕鱼的有趣场面。
眼下，鸬鹚、绿头鸭、黑鹳、白尾海雕、大鵟等鸟类，都在沙河水库栖息觅食。落单的卷羽鹈鹕成天混迹在200多只鸬鹚当中，倒也很是和谐，只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飞上千米高空，去往温暖的南方。
冷知识
卷羽鹈鹕在我国仅有161只
卷羽鹈鹕属鹈形目鹈鹕科鸟类，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列为近危物种。根据迁徙和分布范围，卷羽鹈鹕被分为欧洲、西亚和东亚3个种群。其中，东亚种群繁殖于蒙古国西部，并全部越冬于我国境内，主要分布在浙江、福建等东南沿海地区。
根据《光明日报》的报道，虽然卷羽鹈鹕全球种群数量估计在两万至三万只之间，但长期以来，东亚种群的数量未有准确的统计，世界自然保护联盟鹈鹕工作组认为其数量不超过150只。近几年，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亚热带林业研究所的科研团队分别在卷羽鹈鹕的繁殖地、迁徙停歇地和越冬地开展了多次的统计，数量均不超过130只。
为精确掌握卷羽鹈鹕东亚种群的数量，中国林科院亚林所于2024年1月19日至21日在全国近20个省、直辖市发起同步调查。在此次调查期间，一共记录到161只卷羽鹈鹕。
来源：北京晚报·五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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