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饿。”就这三个字，让姐夫把桌子掀了。
河南周口，那个拄拐的弟弟又来了，一天三顿不落。姐夫拍视频：顿顿空手，米面油菜全是我买，谁受得了？弹幕炸成两派，一边骂姐夫冷血，一边喊姐姐扶弟魔。我蹲完整条视频，只看见弟弟裤脚磨得发亮，左脚鞋裂着口子，右脚鞋压根没有——他根本买不起。
姐姐14岁去东莞串线圈，住十人间，半夜怕机器夹手，把长发剪成男孩头。她攒的第一笔工钱没给自己买卫生巾，给弟弟买了轮椅。后来村里修路，她掏五万，爸妈的旧房才能通车。彩礼她没要，只提一个条件：新房留一间给弟弟。那会儿姐夫点头如捣蒜，如今翻脸：我娶的是你，不是你全家。
我算了笔账，河南一级残疾补贴每月120元，弟弟没评上，实际到手0。村里办过低保证，指标被支书侄子顶了。弟弟会干的活只剩剥蒜，去年收蒜季老板嫌他慢，干三天给50，还扣了20块工钱。他舍不得买馒头，走到姐姐家，二十里地，蹭顿热饭，回程肚里踏实，腿就不那么疼了。
姐夫不是坏人，只是怕了。两个孩子幼儿园学费一学期四千八，地里玉米今年旱得只有膝盖高。他怕穷，更怕穷得没尽头。夜里跟老婆吵架，把弟弟的碗摔了，瓷片飞起来划破姐姐手背，血滴在灶台上，像那年她打工时机器里溅出的机油，洗不掉。
姐姐第二天还是蒸了十个大包子，用塑料袋装好，挂在弟弟轮椅把手上。她没跟丈夫吵，只说了一句：我弟不是来吃垮你的，他是来吃我剩下的那半条命。话轻，却像砖头，把姐夫砸哑了。
有人说把弟弟送福利院，周口全市公办床位排队到三年后。请护工？每月三千起，比全家生活费都贵。姐姐想过把弟弟嫁出去——招婿，谁愿意？人家反问：你家能陪嫁啥？轮椅还是拐杖？
视频最后，姐姐把镜头对准自己：我不用你们捐款，我就想给弟弟挣口饭，谁有活，可以让他剥蒜、掰玉米、拣花生，给多少算多少。评论区瞬间安静，刚才骂人的开始问地址，说家里正好有袋蒜要剥，不急着要。
我关掉手机，想起小时候我舅也是拐子，每年腊月来我家住十天，我妈把香肠藏缸底，防的不是他，是我爸。我爸喝多也抱怨，可第二天还是早起去车站背我舅。后来我舅走了，我爸在厨房偷偷抹泪，说人一辈子就剩几个亲人，穷可以熬，亲人没了就真没了。
弟弟再来姐夫家时，锅里炖着鸡，姐夫没吭声，把鸡腿连皮放进弟弟碗里。那一刻，姐姐低头扒饭，眼泪掉进汤里，咸不咸，只有她自己知道。穷还没走，但恨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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