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朋友,她们几姊妹合伙将母亲骗进了一家私人养老院。之后,几姊妹便长叹一口气说道,终于解脱了。
骗母亲去养老院的主意,是大姐先提的。那天姊妹几个聚在老房子的客厅里,桌上摆着没吃完的剩菜,母亲的药瓶散在茶几一角。大姐揉着熬红的眼睛说,她儿媳妇怀了二胎,家里实在腾不出人手照顾;二姐跟着附和,她跑运输常年不在家,老公又瘫在床,有心无力;朋友排行老三,在超市做收银员,三班倒的工作压得她喘不过气,回家还要给母亲洗尿布、喂饭,常常累得沾着枕头就睡。
母亲不是糊涂人,就是腿脚不利索,记性时好时坏,还总犟着不肯麻烦人。姊妹几个商量了好几天,最后编了个瞎话,说带她去城郊的度假村散心,包吃包住还能看戏。母亲一听能看戏,眼睛亮了亮,忙不迭地翻出压箱底的蓝布衫,又把攒了许久的零钱塞进手帕里,叠得方方正正揣进兜里。
去养老院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大姐开车,二姐坐在副驾,朋友陪着母亲坐在后座。母亲一路上都在念叨,说年轻的时候村里唱戏,她总抢第一排的位置。车子开进养老院大门时,母亲脸上的笑僵了僵,指着院子里穿统一衣服的老人,问这是不是疗养院。大姐慌忙打岔,说这是度假村的老年活动区,热闹。
办手续的时候,母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攥着朋友的手不肯放。她的手背上布满老年斑,像干枯的树皮,力气却大得很。朋友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玩手机,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直到护工过来领人,母亲才意识到不对劲,拉着大姐的衣角哭,说她不想住在这里,想回老房子。
姊妹几个硬着心肠,没回头,快步走出了养老院。坐上车的那一刻,二姐先红了眼眶,大姐咬着牙说,长痛不如短痛,总比几个月后熬垮了强。朋友靠在车窗上,看着养老院的铁门缓缓关上,把母亲佝偻的身影关在里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们找了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却没人动筷子。大姐掏出手机,翻出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麻花辫,笑得明媚。“妈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大姐的声音哽咽了。二姐叹了口气:“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这么做。”朋友没说话,她想起昨晚给母亲洗脚,母亲摸着她的头发说,闺女,你瘦了。
结账的时候,大姐的手机响了,是养老院打来的。护工说,母亲不肯吃饭,就坐在门口哭,嘴里念叨着几个闺女的名字。姊妹几个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太阳渐渐升起来,照在马路上,亮得晃眼。她们坐在车里,谁也没发动车子,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压抑的抽泣,断断续续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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