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死后,我改掉了军火枭老公所有反感的习惯。
不再追问他的行踪,他彻夜不归,我也安然入睡。
甚至在爆炸受伤时,军医让我通知家人,我只是平静回答:“我没有家人。”
护士认出我:“您是傅夫人吧?傅先生就在隔壁营区,需要我去通报吗?”
我轻轻摇头说不用。
然而半小时后,傅停舟还是来了。
男人凌厉的眉宇间压着硝烟般的戾气,声音沉冷:“受伤了为什么不找我?”
我垂下眼睛:“只是弹片擦伤,死不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傅停舟莫名烦躁。
他刚要开口,门外传来守卫的交谈:
“傅先生对许小姐真是上心,许小姐训练时扭了脚,傅先生就调了直升机,亲自抱着上下机舱,连地都不让沾。”
傅停舟心脏骤然收紧,余光却不自觉扫向我,似乎在等我像从前那样质问吵闹。
可我连睫毛都没颤动,只是安静靠着医疗床闭目养神。
傅停舟周身气压更低,沉声解释:“别听他们瞎说,许晓蓉是基地的专家,受伤了影响任务,我只是公事公办。”
我轻轻“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傅停舟突然暴怒:“你不信我?”
“我信。”我句句有应,却字字无心,“许晓蓉是你培养的骨干,你们是上下级,你关照她理所当然。”
他胸腔里像被火药堵住。
不对,这感觉全不对……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器械倒地的声响。
许晓蓉扶着墙,踉跄摔在我病房门口。
傅停舟立刻上前将她打横抱起:“乱跑什么?不是让你卧床?”
“我听说夫人受伤了。”许晓蓉眼含泪光看向我,“我来看看夫人。”
然后她突然往傅停舟怀里缩了缩,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带着哭腔道:“夫人,你别恨我……我不是故意害死小妍的。”
如果是以前,我会歇斯底里,会抓住傅停舟的领口质问,为什么要护着这个害死我们女儿的人?
可现在,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望着天花板。
傅停舟压低嗓音:“我先送她回医疗室,马上回来。”
然后他抱着许晓蓉转身离去。
直到深夜,他也没再出现。
反倒是科技署打来了电话:“宋工,你确定要参与‘深空盾’的建造吗?这是最高机密项目,一旦加入,需常驻基地至少二十年,期间与外界完全隔绝,包括您的丈夫。”
“确定。”我声音无波。
电话那头的人迟疑道:“好的。如果您改变主意,三天内可以撤回申请,毕竟您曾那么在意傅先生……”
我没等他说完:“不会后悔,因为我已经不爱他了。”
话音刚落,傅停舟猛地推门而入。
他眼底淬着寒冰,嗓音危险:“不爱?宋相宜,你再说一遍。”
第2章
听到门口的动静,我悄无声息挂断电话,闭上眼睛假寐。
傅停舟裹挟着一身冷冽气息逼近,却在看到我紧闭双眼时顿住。
原来是在说梦话……
他眉心稍松,可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即便在梦里,他也不许我将他抹去。
于是他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晃醒:“相宜,做噩梦了?”
我垂下眼帘:“梦见女儿了。”
傅停舟心脏刺痛,他将我按进怀里,声音发哑:“相宜,我们还会有孩子,很多孩子。”
我没有回应,心口一片荒芜,连泪都干了。
我的女儿死了,难道再生一个,就能当作一切从未发生吗?
“傅停舟,你深夜过来,有事?”
傅停舟一怔,神色略显不自然:“相宜,晓蓉胃疼,想喝你煮的安神汤。”
我身体瞬间僵冷。
我刚经历爆炸,身上还嵌着弹片,傅停舟却半夜叫醒我,让我为许晓蓉煮汤。
我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拿纸笔来,我写配方。”
傅停舟立刻示意手下取来纸笔。
可当我将写好的配方递给他时,他指尖却蓦地一颤。
因为他突然想起,从前他问我要这配方时,我是这样说的:“等我们分开那天,我再告诉你。只要不分开,我就一直煮给你喝。”
而现在,我如此轻易就交了出去。
“傅先生,许小姐疼得厉害,一直在唤您。”门外传来手下急促的声音。
傅停舟皱了皱眉,转身大步离去。
我早已习惯,合眼躺下。
可刚陷入浅眠,就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拽起。
“宋相宜,为什么晓蓉喝了汤之后吐血了?”傅停舟掐着我的下巴,目光森冷如枪口,“你给我的配方里,到底加了什么?”
第3章
我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配方有没有问题,让军医验。”
傅停舟心头一堵,语气沉了几分:“相宜,你有委屈可以跟我说,别这样冷冰冰的,我是你丈夫,不是敌人。”
我却闭上了眼:“我跟你,无话可说了。”
傅停舟心脏骤停:“什么叫无话可说?”
我不再回应,仿佛他已不存在。
门外,手下低声汇报:“傅先生,许小姐已洗胃,脱离危险了,但她很害怕,一直喊您的名字……”
“知道了。”傅停舟冷声应道,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相宜,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回基地。”
这一夜,漫长如永冬。
我几乎睁眼到天明。
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明天就要化为灰烬,封入冰冷的骨灰盒,埋进黑暗的地底……
次日,傅停舟准时到来,亲自开车载我返回位于山腹的基地。
我拄着拐,一步一步挪进灵堂,想去最后看看我的女儿。
可脚刚踏入,婆婆便疯了般冲上来:“毒妇!你还敢回来?”
她扬手便是两记耳光,嘶声咒骂:“是你害死我孙女!你明知小妍怕高,还带她去观景台!你就是存心的……”
我浑身冰冷。
带小妍去观景台的明明是许晓蓉,为何罪名落在我头上?
我转向傅停舟。
傅停舟移开了视线。
与此同时,灵堂内其他傅家族人一拥而上,帮着婆婆一起殴打、辱骂我。
“打死她!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害!”
“滚出去!你不配送小妍!”
棍棒落在我身上,石块砸破额角,拐杖被夺去成为施暴工具。我摔倒在地,鲜血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够了!”傅停舟终于冲过来将我护在身后,“小妍的死是意外,与相宜无关。谁再动手,按家规处置。”
他眼神如鹰隼扫视众人,人群逐渐退散。
傅停舟脸色稍缓,抱起我回到卧室,取出医药箱亲自为我处理伤口。
可我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我冷冷看着他:“傅停舟,带小妍去观景台的是许晓蓉,为什么你母亲说是我?”
傅停舟手中纱布一滞,嗓音发干:“相宜,晓蓉是家族培养的武器专家,身份敏感。如果族人知道是她间接导致小妍出事,她没法在基地立足。”
“但你是我妻子,有我护着,没人敢动你。这次你替她担下,作为补偿,我会转给你傅氏军工三成股份。”
说完,他有些不安地看向我。
他以为我会哭闹,会质问。
可我的表情平静得让他心慌。
我不吵不闹,只淡淡瞥他一眼:“随你,我不在乎。”
我答应了,傅停舟本该松口气,可心却越绞越紧。
“相宜,别多想,我对晓蓉只是惜才。”他自顾自解释。
“明白。”我垂下眼,“不必解释。”
深爱,才需要解释。
我不爱了,所以他的任何言语,都再无意义。
傅停舟烦闷至极,正要开口,一名护卫急冲进来:“傅先生,不好了!许小姐来祭奠小小姐,碰上了二小姐傅霜,两人打起来了!”
傅霜是傅家真正的血脉。
傅停舟骤然变色。
“相宜,你自己包扎,我去处理。”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
第4章
傅停舟一走,婆婆立刻带着几名心腹闯入。
“宋相宜,现在没人护着你了。”婆婆眼神狠毒,“你害死小妍,我要你尝尝坠落的滋味。”
她示意手下将我拖到基地废弃的通风井边。井口幽深,寒风从底部呼啸而上。
“小妍是从三十层高的观景台摔下去的,你知道高空坠落有多绝望吗?”婆婆拽着我的头发,将我半个身子按出井口,“你明明就在现场,为什么没抓住她?”
眩晕感瞬间袭来,井底黑暗如同巨兽之口。婆婆反复将我推至边缘,在即将坠落的刹那又猛地拉回。
“呼吸啊,你不是会呼吸吗?”她在我耳边嘶吼,“我孙女掉下去的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几次下来,我胸腔剧痛,喉间涌上腥甜,鲜血从嘴角渗出。
“内脏可能受损了!”有人低呼,“再这样下去会没命!”
婆婆这才松手。
而我已瘫软在地,意识涣散。
再次醒来,我躺在基地医疗室。
傅停舟守在床边。
“相宜,你醒了。”他握住我的手,眼底有血丝,“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
“放心,动手的人我已处置。母亲我也警告过了,她不会再动你。”
我只觉寒意彻骨。
我险些丧命,而他只是“警告”了母亲,依旧隐瞒真相。
在令人失望这件事上,傅停舟从未失手。
“好。”我闭上眼,不愿多言。
这冷漠让傅停舟胸口发闷。
“相宜,我知道你为小妍难过。”他低叹,“我会补偿你。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我会让你回心转意。”
说完,他起身离开。
他刚走,我便收到两条加密讯息。
第一条来自民事登记处:【宋相宜女士,您与傅停舟先生的离婚手续已办结。】
第二条来自国防科技署:【宋工,‘深空盾’项目明日启动,接您的专机已就位。】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终于释然一笑。
终于,等到这一天。
但离开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撑起身,拄着拐来到许晓蓉的医疗间。
“宋相宜,你来干什么?”
许晓蓉一改往日柔弱,轻蔑挑眉,“找停舟?真可怜,伤成这样他也没多看你一眼。而我只是扭伤,他就寸步不离守着我。”
我不为所动,这些争宠戏码早已与我无关。
我只问一个问题:“许晓蓉,那日在观景台,小妍是自己失足,还是你推的?”
许晓蓉忽然放肆大笑:“宋相宜,告诉你,那天停舟也在。”
“护栏松了,我和小妍同时滑倒,停舟毫不犹豫抓住我。而你女儿,就从我们眼前掉了下去……”
女儿出事那天,傅停舟竟在现场!
“最好笑的是什么?”许晓蓉笑容扭曲,“最好笑的是,停舟知道我练过攀岩平衡极好,可他第一反应还是救我。”
泪水模糊视线,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傅停舟流泪。
我擦干泪,拄着拐一步一步离开医疗区。
我走得很慢,却从未回头。
傅停舟,我们没有未来了。
从此,生死不见。
我乘内部车辆离开基地,前往民事处领取离婚证明。
完成后,我登上军绿色的越野车,驶向停机坪。
上车前,我将昨夜与许晓蓉对话的完整录音上传至暗网。
小妍死于“意外”,法律制裁不了他们。
那就让真相在阴影世界里燃烧吧。
这是我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做完这一切,我抛掉手机。
直升机载着我冲向云霄,驶向无垠深空。
我想,我终于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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