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倒插门到我老婆家的。女儿十五岁那年跟我吵架,指着门叫我滚。当时我没吭声,她妈在旁边剥蒜,头都没抬一下。第二天我就收拾行李去南方跟工程队了。工资我按月寄回去,过年也不回家,连续寄了四年。第四年冬天女儿发短信说她要艺考,要我打两万块钱,我打了三万。后来她妈打电话说她谈了个男朋友,要双方家长见面,我才第一次回去。
回去那天我特意理了发,换了身干净的工装,手里攥着给未来女婿准备的红包,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四年没见,家里的格局没怎么变,就是客厅墙上多了女儿的画,画里是江南的小桥流水,应该是她艺考集训时画的。女儿听见开门声从房间里出来,个头蹿得快赶上我了,穿着件米色的毛衣,看见我时愣了愣,眼神里有点闪躲,没说话,只是喊了声“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她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语气还是老样子,不咸不淡:“回来了?坐吧,孩子对象一会儿就到。”我点点头,找了个靠边的凳子坐下,看着她们母女俩在客厅里忙前忙后,自己像个外人。
没一会儿,男孩来了,挺精神的小伙子,嘴也甜,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地喊着。饭桌上,女儿主动给我夹菜,轻声说:“爸,你尝尝这个鱼,妈今天特意做的。”我嗯了一声,夹起鱼肉放进嘴里,有点咸,却又透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吃完饭,男孩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女儿突然站起来,低着头说:“爸,对不起,那年我不该叫你滚。”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在裤腿上,烫在裤腿上,烫得我一激灵,却没觉得疼。她妈也叹了口气,说:“这四年,孩子每次收到你寄的钱,都偷偷记在本子上,艺考那三万,她一分没乱花,全买了画材。”
我这才注意到,女儿房间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记着每一笔汇款的日期和金额,最后一页写着:“爸,我知道你在外头辛苦,我以前不懂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久违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这四年在南方的日子,工地上的风吹日晒,想家的时候就对着月亮抽根烟,心里不是没有怨的。怨女儿的不懂事,怨老婆的冷漠,更怨自己倒插门的憋屈。可看着女儿那本笔记,突然就觉得,那些委屈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后来我没再回工程队,就在家附近找了个零工,每天下班能看见女儿在灯下画画,老婆在厨房做饭,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其实过日子,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倒插门的身份曾让我觉得抬不起头,女儿的那句狠话曾让我寒透了心,可血缘这东西,终究是割不断的。我们总在气头上说些伤人的话,却忘了,家人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和别扭。那些默默的付出和记挂,才是支撑一个家走下去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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