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卓玛,今年三十五岁,住在藏北纳木错边上的扎西岗村。这辈子最绕不开的事,就是二十岁那年嫁给了邻村的丹增和洛桑两兄弟。在外人听来,这日子肯定荒唐又难堪——白天俺是他俩的妻子,洗衣做饭、放牧种地;到了晚上,俺就像个“祭品”似的,围着这个家转,没一点自己的闲工夫。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刚开始俺也怕得睡不着觉,可日子过着过着,就品出里头藏着的烟火气和暖意了。
俺们藏北这地方,山大沟深,草场就那么点,好多人家为了不让家产分薄,都会让儿子们共娶一个媳妇。俺家有三个弟弟,爹娘都是本分牧民,家里的草场勉强够糊口,要是俺嫁去外村单过,弟弟们以后分家,日子指定得苦。俺娘跟俺说:“卓玛,扎西家的两个儿子都是老实人,丹增沉稳,洛桑机灵,家里草场宽,你嫁过去,既不用跟家里断了联系,还能帮衬着弟弟们。”俺那时候才二十,不懂啥是爱情,只知道爹娘不会害俺,就红着脸点了头。
结婚那天,丹增哥骑着枣红马去接俺,他穿了件新缝的藏袍,领口绣着蓝白相间的花纹,脸黑黑的,话少得很,只给俺递了一条洁白的哈达,声音有点发紧:“卓玛,以后俺们会对你好。”洛桑哥跟在后面,手里捧着装满酥油茶的铜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嫂子,以后家里的重活俺来干,你只管享福。”俺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皑皑的雪山和飘动的经幡,心里慌慌的,像揣了只兔子,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咋过。
婚后的日子,过得比俺想象中实在。丹增哥是老大,每天天不亮就挎着糌粑口袋去放牧,牛羊是家里的命根子,他看得比啥都重,不管刮风下雨,都要把牛羊赶到水草最丰美的地方。洛桑哥是老二,留在家里种地、劈柴,还会修帐篷、打酥油,手脚麻利得很。俺呢,就负责家里的琐事:早上天不亮起来挤牛奶,把奶皮子撇出来晒着,再用剩下的奶打酥油茶;然后给婆婆端去热茶和糌粑,接着收拾帐篷、喂猪、捡牛粪;中午要背着食盒去草场给丹增哥送饭,下午回来还要缝补磨破的藏袍,准备一家人的晚饭。
兄弟俩从没跟俺红过脸,丹增哥虽然话少,可每次放牧回来,都会给俺带些酸甜的野草莓,或者捡块好看的彩石;洛桑哥嘴甜,去县城赶集的时候,总会给俺买红头绳、擦脸的酥油,还会给俺讲山外的新鲜事。婆婆也疼俺,知道俺年纪小,刚开始不会做藏式点心,就手把手地教俺,还跟俺说:“卓玛,丹增和洛桑都是粗人,你多担待,一家人过日子,和和气气比啥都强。”
最让俺一开始不适应的,是晚上。按俺们藏区的规矩,一妻多夫的家庭,女子要公平对待两个丈夫,不能偏私。晚上吃完饭,收拾完锅碗瓢盆,俺得先给婆婆按摩捶背,她年纪大了,腰不好,每天都得揉一揉。然后俺要烧好热水,给丹增哥泡脚——他白天在草场走一天,脚底板全是水泡和老茧;洛桑哥种地腰累,俺得给他揉腰,按到他舒服得哼哼起来才作罢。
以前俺在家的时候,晚上还能跟妹妹躺在帐篷里聊聊天、数星星,可嫁过来后,晚上的时间全给了这个家。有时候缝补藏袍到半夜,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俺就想偷偷歇会儿,可一看到兄弟俩熟睡的脸,想到他们白天干的重活,又忍不住拿起针线。那时候俺总觉得,自己就像个“祭品”,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奉献给了这个家,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有好几次,俺趁着大家都睡着了,偷偷跑到帐篷外,对着月亮哭,想念俺娘,想念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
真正让俺放下心结的,是俺生病那次。那年冬天,俺得了重感冒,烧得迷迷糊糊,浑身疼得下不了床。丹增哥从草场赶回来,二话不说就背着俺往县城的医院跑,三十多里的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三个多小时,藏袍都被汗湿透了,脸冻得发紫,却没喊一声累。洛桑哥在家照顾婆婆,还学着俺的样子煮清淡的糌粑粥,虽然煮得有点糊,可端到俺嘴边的时候,还是热乎的。
从医院回来,丹增哥每天放牧前都会给俺熬好药,洛桑哥则包揽了所有家务,还会给俺讲故事解闷。俺躺在床上,看着兄弟俩忙碌的身影,心里突然就暖了。俺知道,他们是真心对俺好,没把俺当外人,俺也该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根。后来,俺生了个儿子,叫平措,丹增哥和洛桑哥高兴得跟啥似的,丹增哥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洛桑哥跑遍了附近的村子,给孩子求了护身符和哈达。
孩子出生后,晚上更忙了,俺要喂奶、换尿布,有时候一晚上要醒好几次。可兄弟俩总会搭把手,丹增哥夜里会起来抱孩子,让俺歇会儿;洛桑哥会给孩子唱摇篮曲,虽然调子跑得老远,可孩子竟然听得很认真。有一次,平措夜里发烧,俺急得直哭,丹增哥抱着孩子,洛桑哥打着手电筒,两人轮流背着孩子去村医家,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兄弟俩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还笑着安慰俺:“没事了,孩子退烧了。”
这些年,村里好多人都出去打工了,洛桑哥也去城里待过半年,回来后跟俺说:“城里的女子都能上班挣钱,咱卓玛也能。”俺笑着摇摇头:“俺在家照顾你们,照顾牛羊,就挺好。”其实俺心里知道,洛桑哥是心疼俺,怕俺累着。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家里盖了砖房,买了拖拉机,丹增哥不用再天天徒步放牧,洛桑哥也不用那么辛苦地种地。
晚上的时候,俺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喝着酥油茶,平措给俺们讲县城学校里的事,丹增哥听得认真,洛桑哥时不时插句话,笑得乐呵呵的。俺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就明白了,所谓的“祭品”,不过是俺给自己找的借口。俺白天是妻子,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晚上是母亲,守护着孩子的安稳,这些付出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兄弟俩的疼爱、孩子的依赖、婆婆的包容,都是对俺最好的回应。
有人问俺,嫁给两兄弟,后悔吗?俺摇摇头。俺们藏区的日子,有俺们藏区的过法,没有那么多花前月下,却有实实在在的陪伴和担当。丹增哥的沉默守护,洛桑哥的细心体贴,平措的懂事孝顺,凑成了俺的好日子。白天的忙碌是为了一家人的温饱,晚上的操劳是为了一家人的安稳,这些看似“牺牲”的日子,其实都藏着最真的爱。
日子就像高原的河水,慢慢悠悠地流着,俺的生活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可这份平淡里,有雪山为证,有经幡祈福,有一家人的互相扶持。俺是妻子,是母亲,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那些曾经以为的“祭品”般的奉献,说到底,都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真情。往后的日子,俺还会守着这片草原,守着这家人,把平淡的日子过成最美的模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