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后山深处,老李头撞了大运。
草丛里盘着一条碗口粗的受伤大蛇,少说也值上千块,正好能给儿子交医药费。他举起柴刀,正要下手,一个嘶哑的声音却凭空响起:“老兄,饶我一命,三日内,我必重礼相报。”
李建国浑身一僵,手里的柴刀,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01.
李建国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屋里,一盏昏黄的15瓦灯泡下,妻子王秀兰坐在小饭桌旁,一张脸拉得老长。
桌上摆着一盘蔫了吧唧的炒青菜,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两个玉米面窝头。
王秀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背篓,声音像是腊月里的冰碴子。
“柴呢?”
李建国把磨得发亮的柴刀靠在门后,瓮声瓮气地回了句:“没砍。”
“没砍?”王秀兰的音量陡然拔高,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盘子里的青菜都抖了一下。
“你上山逛荡了一整天,就空着手回来了?李建国,你是不是诚心不想过了?”
他没接话,走到水缸边,用葫芦瓢舀了瓢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冷的井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浇不灭心里的那股燥火。
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是他们的儿子小军。
这咳嗽声像锥子一样,扎在王秀兰心上。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听听!小军的烧反反复复,镇上张医生说得赶紧送去县医院,再拖下去要落下病根!”
她站起来,几步冲到李建国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去县医院,哪样不要钱?住院、检查、吃药!咱们家现在还有什么?我让你上山砍点好柴卖了换救命钱,你倒好!”
李建国被她戳得一步步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土墙上,低着头,半晌才闷出一句:“我……在山上遇到事了。”
“你能遇到什么事?让野猪拱了?”王秀兰满眼都是讥讽。
李建国嘴唇动了动,把遇到大蛇,并且听信它的话把它放了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他讲得磕磕巴巴,自己都觉得这事透着一股邪乎劲。
王秀兰听完,先是愣住了。
接着,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尖利,带着泪,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回荡。
“一条会说话的蛇?还说要重礼相报?”她指着李建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建国,你是穷疯了,还是傻疯了?编瞎话都不会编个像样的!”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绝望。
“那是一千多块钱!是小军的救命钱!你就为了一句鬼话,把到手的钱给扔了?你这个天杀的窝囊废!”
王秀兰抄起桌上的窝头,想也不想就朝李建国砸了过去。
李建国没躲。
那个又冷又硬的窝头砸在他胸口,闷闷地响了一声,掉在了地上。
“它是灵物,伤不得。”他固执地小声辩解。
“灵物能当饭吃吗?灵物能给小军看病吗?”王秀兰的吼声变成了哭喊,“我算是看透了,指望你,我和小军就得活活病死、饿死!”
她哭着跑进了里屋,门帘重重地甩动着。很快,里面传来她压低了声音安慰儿子的声音,夹杂着母子俩隐忍的抽泣。
外屋,李建国缓缓蹲下身。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个窝头,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默默地塞进了嘴里。
窝头又干又硬,剌得他喉咙生疼,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02.
第二天,李建国放走了一条“会说话的金山”,这事儿就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整个靠山村。
村里人闲着没事,最爱嚼这种带点神神道道色彩的舌根。
李建国一大早想去村东头的老井挑担水,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听见一群闲汉正围在那儿,唾沫横飞。
领头的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王二麻子。他仗着自己是村长王富贵的远房侄子,平日里游手好闲,说话最是尖酸刻薄。
“哎,哥几个听说了没?咱们村的李老师,昨天撞大运碰着条碗口粗的大黑蛇,眼看就要发笔横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王二麻子故意拉长了音调,一脸的幸灾乐祸。
“怎么着了?快说啊!”旁边的人催促道。
王二麻子一拍大腿,笑得满脸麻子都在抖:“他给放生了!说是那蛇开口跟他说话,许诺他三天后有重礼!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有人信这个?我看他是穷迷了心窍!”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老李头真是老实过了头,那就是傻。”
“可不是嘛,放着到手的钱不要,去信一条畜生的话,不是傻是啥?”
“他家小军还病着呢,听说都快揭不开锅了。有那笔钱,什么病看不好?真是作孽哟!”
李建国挑着空桶,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攥紧了扁担,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王二麻子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他,更是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喊道:“哟,说曹操曹操到!建国叔,来,过来跟大伙儿讲讲,那蛇仙到底许了你什么重礼啊?是不是一堆金元宝啊?哈哈!”
又是一阵刺耳的爆笑。
李建国死死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挑着空荡荡的水桶,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他身后的嘲笑声,像淬了毒的芒刺,一根根扎在他佝偻的背上。
回到家,王秀兰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洗衣服,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没睡好。她见李建国挑着空桶回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搓衣服的力气也更大了,仿佛要把那件破旧的衣服搓出个洞来。
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窒息。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03.
到了中午,王秀兰从娘家回来了,脸色比早上出门时还要难看。
她把一个布包重重地扔在桌上,布包散开,里面是十几个鸡蛋和一把蔫了的青菜,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我回我弟家,想借点钱给小军看病。”她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李建国。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你猜我弟媳妇怎么说?”王秀兰的嘴角扯出一个凄惨的笑容,“她说,‘姐,不是我们不帮你,可你家建国现在脑子都糊涂了,放着上千块钱不要,去信一条蛇的话,我们这钱借出去,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吗?’。”
她学着弟媳妇那尖酸的语气,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屈辱。
“李建国,你听见了吗?因为你做的蠢事,现在连我娘家都看不起我们了!我这张老脸,今天算是彻底被你丢尽了!”
她说完,就捂着脸冲进了里屋,再也没出来。
李建国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烟叶和纸,卷了一根旱烟,点燃了,猛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后山,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浓重的怀疑。
那条蛇,真的会来吗?
这是第一天。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傍晚。
小军的烧又上来了,整个人都蔫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小脸烧得像块红布。
王秀兰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心如刀割。她翻遍了家里所有的犄角旮旯,最后只凑出了二十几块皱巴巴的零钱。
连去镇上卫生院买一盒好点的退烧药都不够。
一整天,王秀兰都没有和李建国说一句话。
直到天快黑透了,她才从里屋走出来,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站在李建国面前。
她的眼神空洞,声音平静得可怕。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李建国喉咙发干,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果明天……”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果明天太阳下山之前,你说的那个‘重礼’没有来……李建国,我就带着小军走。”
李建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秀兰,你……”
“我什么?”王秀兰惨然一笑,眼泪无声地滑落,“我跟着你吃了半辈子苦,我认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没钱看病,活活被拖死!你为了一个畜生虚无缥缈的一句话,连亲生儿子的命都不顾了,我还跟你过什么?”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
“你别再跟我说你觉得!”王秀兰尖锐地打断他,声音里是彻骨的寒意,“我只认钱,只有钱能救小军的命!李建国,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明天太阳下山,你要是拿不回能救儿子的钱来,咱们就一拍两散,各过各的!”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那扇破旧的木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李建国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夜色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太坚定的信念,开始剧烈地动摇。
万一……万一那蛇真的只是骗了他呢?
万一明天什么都没有,他不仅要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骂,还要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一夜,他睁着眼睛,在无边的黑暗里,苦苦煎熬到了天亮。
04.
第三天,是从一片死寂中开始的。
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破旧的屋檐上,却没有带来任何希望和温暖。
王秀兰没有做饭,也没有出屋。
李建国知道,她在等。她也在熬。
他也一样。他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院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通往村外的那条土路,像一尊望眼欲穿的石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钝刀子割肉,磨人得很。
上午,土路上空空如也。
中午,日头毒辣,烤得地面都在冒烟,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李建国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村里的人似乎也都在等着看这场闹剧的结局。不时有人故意从他家门口路过,探头探脑地往里瞧,脸上都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王二麻子更是过分,直接搬了个板凳就坐在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嘴里嗑着瓜子,隔三差五就朝李建国家的方向喊一嗓子。
“哎,老李头,时辰快到了吧?你那蛇仙送的重礼怎么还没到啊?”
“是不是迷路了?要不咱哥几个帮你上山去找找?”
周围看热闹的闲汉又是一阵哄笑。
李建国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那条路,嘴唇都快咬出了血。
太阳慢慢西斜,光线变得昏黄,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过去了,一天的光景,也眼看就要过去了。
绝望,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李建国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秀兰提着一个破旧的包袱走了出来,小军跟在她身后,小脸煞白,一只手紧紧地拉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外面。
王秀兰看都没看李建国一眼,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秀兰!”李建国猛地从马扎上站起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王秀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冰冷的声音说:“太阳要下山了,李建国。你的梦,也该醒了。”
她的话音刚落,王二麻子就带着一群闲汉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正好堵住了院门。
“哎哎,秀兰嫂子这是要去哪啊?”王二麻子斜着眼睛,故意问道,“不等建国叔的重礼了?”
“滚开!”王秀兰红着眼吼道,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别这么大火气嘛!”王二麻子笑得更欢了,“我们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重礼,让建国叔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建国叔,你倒是说句话啊!你那能救命的钱,是不是都让蛇给吃了,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又准又狠地捅进了李建国和王秀兰的心窝。
王秀兰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汹涌而出。
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一双布满老茧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一步步朝王二麻子走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王二,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被说中了,想动手啊?”王二麻子仗着人多,有恃无恐地挺了挺胸膛,“你个放着钱不要的傻子,还有脸跟我横?今天全村人都看着呢,就看你李建国怎么收场!”
“哈哈哈,就是,看他怎么收场!”
“穷疯了,连蛇的话都信,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嘲笑声,讥讽声,幸灾乐祸的眼神,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李建国一家三口死死地困在中央。他们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孤立无援,随时都会被这恶意的浪潮打翻。
李建国看着哭泣的妻子,病弱的儿子,还有周围一张张丑恶的嘴脸,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05.
就在这片嘈杂的哄笑声达到顶峰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嗡嗡——”
那是一种汽车发动机特有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平时除了拖拉机和农用三轮,很少有小轿车开进来。
所有人的笑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约而同地扭头朝村口望去。
只见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正小心翼翼地沿着崎岖的土路开了过来。那车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跟这个贫穷破败的村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车在李建国家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王二麻子都忘了继续说风凉话。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文质彬彬,但神色却显得十分匆忙和焦急。
他快步下车,目光锐利地在围观的人群中扫过,最后准确地落在了院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三人小家庭上。
他径直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快步走到李建国面前,因为走得急,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周围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西装男人看着满脸悲愤绝望的李建国,和提着包袱、泪流满面的王秀兰,十分恭敬地微微鞠了一躬。
“请问,这里是李建国,李大哥的家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二麻子更是瞪圆了眼睛,看看这穿着考究、像电视里出来的大老板一样的男人,又看看一身破烂、穷途末路的李建国,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李建国,下意识地问那个西装男人:
“你……你是谁?你找他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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