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霓虹灯的光晕。

五十五岁的杨乐菱挽着丈夫徐俊明的手臂,慢慢走在河滨步道上。

晚风轻柔,吹起她鬓角几缕银丝。不远处,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靠在豪车边抽烟,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迷茫。

杨乐菱轻轻握紧丈夫的手,忽然低声说:“俊明,我五十五岁才真正明白一件事。”

徐俊明侧过头,温声问:“明白什么?”

“但凡漂亮一点的女人都被人追过。”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流动的河水,“但是不同的女人,会有不同的选择。有人会坚守原则,而有的人会在甜言蜜语或是金钱下迷失自己。”

徐俊明没有接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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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徐俊明站在写字楼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不断抬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一刻了,乐菱还没下班。他手里提着保温饭盒,里面是她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这周她已经加班四个晚上了。徐俊明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他的设计工作室刚起步,收入不稳定。乐菱在一家贸易公司做市场专员,薪水虽然不高,但至少每月按时到账。她总笑着说:“等你工作室做大了,我就辞职当老板娘。”

可徐俊明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疲惫。乐菱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每月医药费像座小山压在她肩上。

一辆出租车在写字楼前停下,车门打开,杨乐菱撑着伞快步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米色西装套裙,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水花。即便在昏黄路灯下,她的侧脸依然美得令人屏息——皮肤白皙,鼻梁挺秀,长睫毛上挂着细碎雨珠。

“乐菱!”徐俊明迎上去。

杨乐菱抬头看见他,疲惫的脸上绽开笑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赶设计稿吗?”

“再忙也要给你送饭。”徐俊明把保温饭盒递过去,“玉米排骨汤,趁热喝。”

两人挤在狭窄的屋檐下。杨乐菱打开饭盒,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她眼眶微微一热,低头喝汤掩饰情绪。

“今天累吗?”徐俊明看着她眼下的淡青色阴影。

“还好,就是那个品牌合作案快收尾了,客户要求多。”杨乐菱喝了口汤,胃里暖和起来,“对了,我们这个季度的奖金应该不错。”

徐俊明伸手擦掉她嘴角的汤渍:“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不拼不行啊。”杨乐菱声音低下来,“我妈昨天打电话,说又开了新药,一个月要两千多。”

徐俊明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月工作室接了个小单子,赚了八千。你先拿着,给阿姨买药。”

杨乐菱推回去:“不行,你工作室也要周转。”

“拿着。”徐俊明强硬地把信封塞进她包里,“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等明年工作室上轨道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地面。杨乐菱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俊明,等妈妈病好些,我们就结婚吧。”

徐俊明心里一暖,搂紧她:“一定。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们都没注意到,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摇下车窗。车里的男人五十出头,穿着考究的衬衫,手腕上的表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杨乐菱身上,像猎手发现了心仪的猎物。

那是唐国富,乐菱公司最近的重要合作伙伴。他上周在项目会议上见过杨乐菱一次,便记住了这张脸。

“开车。”唐国富对司机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雨夜,而便利店屋檐下相拥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徐俊明送杨乐菱到出租屋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他边走边盘算着未来:工作室再努力半年,应该能稳定下来。到时候就跟乐菱求婚,办一场简单的婚礼。乐菱母亲的病虽然麻烦,但只要按时吃药,应该能控制住。

他完全没想到,命运已经在暗处布下陷阱,只等他们一步步走近。

02

市第一医院总是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杨乐菱坐在母亲谢玉琴的病床前,手里捏着一叠缴费单。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单子上那个数字——三万七千元。

这只是上一个月的费用。

谢玉琴睡着了,脸色蜡黄,呼吸微弱。这个曾经风风火火的女人,如今被类风湿关节炎和心脏病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

“乐菱啊。”主治医生刘主任在走廊叫住她。

杨乐菱赶紧起身走过去:“刘主任,我妈的情况怎么样?”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你母亲的类风湿已经影响到心脏了。目前这种常规治疗只能缓解症状,要想真正控制病情,得考虑生物制剂。”

“生物制剂?”杨乐菱没听过这个词。

“一种靶向药,效果很好,但价格昂贵。”刘主任递给她一份资料,“一个月费用大概在两万左右,而且不在医保范围内。”

杨乐菱感觉腿有些发软,她扶住墙壁:“两万......一个月?”

“这还不是全部。”刘主任继续说,“如果心脏情况继续恶化,可能需要做手术。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至少准备二十万。”

二十万。杨乐菱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月薪八千,除去房租生活费,能给母亲的只有三四千。徐俊明的工作室刚起步,收入时好时坏。二十万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刘主任,能不能......”杨乐菱艰难地开口,“有没有便宜点的方案?”

医生叹了口气:“便宜的方案也有,但效果差很多。乐菱,你得尽快做决定。你母亲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杨乐菱点点头,木然地走回病房。

谢玉琴醒了,看见女儿苍白的脸,心疼地伸手:“乐菱,过来。”

“妈。”杨乐菱握住母亲干枯的手,努力挤出笑容,“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谢玉琴咳嗽几声,“刚才医生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要花钱?”

“没有,就说按时吃药就好。”

“你别骗我了。”谢玉琴看着她,“妈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听妈的,别治了,把钱留着,你和俊明好好过日子。”

“妈!”杨乐菱声音哽咽,“你说什么胡话。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有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问朋友借?大家都刚工作不久,谁能拿出几十万。贷款?以她的收入和母亲的病,银行根本不会批。

手机震动起来,是徐俊明的电话。

杨乐菱走到走廊接听,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俊明。”

“乐菱,阿姨今天怎么样?我炖了鸡汤,下班后送过去。”

“不用了,你今天不是约了客户吗?”

“客户改时间了。”徐俊明声音里透着疲惫,“对了,我刚收到一笔尾款,一万二。你先拿着交医药费。”

杨乐菱鼻子一酸:“俊明,我妈可能需要一种新药,一个月要两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还有,”杨乐菱继续说,“如果情况恶化,可能需要手术,二十万。”

更长久的沉默。她能听见徐俊明沉重的呼吸声。

“会有办法的。”徐俊明最后说,“乐菱,你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我先过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挂了电话,杨乐菱靠在墙上,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屏幕上,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正在接受采访,谈笑风生。

“唐国富先生,听说您的投资公司今年又创下了惊人业绩......”

杨乐菱抬头看了一眼,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擦干眼泪,补了点妆,重新走进病房。母亲需要看到她坚强的样子。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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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五晚上的庆功宴设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昂贵的酒水。杨乐菱穿着公司统一准备的黑色小礼服,站在角落里有些不自在。

这是她参与的品牌合作项目圆满收官,客户很满意,决定续签三年合约。公司为此举办庆功宴,邀请了合作方高层。

“乐菱,过来。”部门经理王姐朝她招手。

杨乐菱走过去,王姐身边站着一位五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身材保持得很好,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

“唐总,这就是我们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杨乐菱。”王姐热情介绍,“乐菱,这是国富投资的唐国富董事长,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杨乐菱想起来了。医院电视上那张脸,还有上周项目最终汇报时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她礼貌地伸出手:“唐总您好。”

唐国富握住她的手,力度适中,时间却比正常握手长了两秒:“杨小姐,我听王经理多次提起你。这次的项目方案做得很出色,尤其是市场分析部分,数据扎实,见解独到。”

“谢谢唐总夸奖,这是团队的功劳。”杨乐菱得体地回应,想抽回手。

唐国富适时松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盒,取出一张烫金名片:“杨小姐年轻有为,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的话说得很自然,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但杨乐菱敏感地注意到,他说的是“任何需要”,而不是“工作上的需要”。

“谢谢唐总。”她接过名片,放入手包。

“乐菱,去给唐总倒杯酒。”王姐使了个眼色。

杨乐菱转身走向酒水台,能感觉到唐国富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那种目光让她不太舒服,像是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宴会上半场,杨乐菱尽量避开唐国富。但她发现,无论走到哪里,唐国富似乎总在附近,偶尔与她目光相遇,便举杯微笑。

“乐菱姐,唐总好像对你特别关注。”同事小林凑过来小声说。

“别乱说,人家是大老板,对谁都客气。”杨乐菱低声回应,心里却隐隐不安。

酒过三巡,唐国富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杨小姐怎么不跟大家聊天?年轻人应该活跃些。”

“我性格比较内向。”杨乐菱礼貌地说。

“内向好,现在浮躁的年轻人太多了。”唐国富喝了口酒,状似随意地问,“听说杨小姐是单亲家庭?母亲身体不太好?”

杨乐菱心里一惊,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唐总消息真灵通。”

“做投资的,习惯多了解一些信息。”唐国富微笑,“别误会,我只是欣赏杨小姐的才华。一个人照顾生病的母亲,还能把工作做得这么出色,很不容易。”

这话说得诚恳,杨乐菱的戒备心稍稍放松:“谢谢唐总理解。”

“如果有困难,记得找我。”唐国富再次强调,“名片收好了吧?我这人最喜欢帮助有潜力的年轻人。”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长辈鼓励晚辈,然后转身走向另一群宾客。

杨乐菱看着他的背影,又摸了摸包里那张烫金名片。名片质感很好,边缘锋利得几乎能割手。

宴会快结束时,王姐找到她:“乐菱,唐总刚才跟我夸你了。说你工作能力强,人也踏实。这是个好机会,你要把握住。”

“什么机会?”

“唐总投资了很多公司,人脉广。他要是愿意帮忙,你的职业发展会顺利很多。”王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过,这种级别的老板,不会平白无故对谁好。你懂我的意思吧?”

杨乐菱当然懂。她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女孩,知道这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

“王姐,我有男朋友了。”她轻声说。

“知道,徐俊明嘛。”王姐不以为然,“乐菱,姐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爱情不能当饭吃,徐俊明那工作室什么时候能熬出头?你母亲那病可是等不起的。”

这话戳中了杨乐菱的痛处。她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回家的出租车上,她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烫金的字体在手心留下浅浅的印痕。

手机响了,是徐俊明发来的微信:“宴会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在车上。你今天怎么样?”

“谈了个新客户,挺顺利的。对了,我今天打听了一下,有家医院治疗类风湿很有名,我们周末带阿姨去看看?”

杨乐菱眼眶发热,回复道:“好。”

她打开手包,想把唐国富的名片扔到角落,犹豫片刻,还是放在了夹层里。

04

凌晨三点,杨乐菱被手机铃声惊醒。

是护工打来的:“杨小姐,你快来医院!你妈妈突然呼吸困难,正在抢救!”

杨乐菱瞬间清醒,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外面下着大雨,她站在路边拦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伞。

赶到医院时,谢玉琴已经被推进ICU。刘主任面色凝重地告诉她:“突发心衰,情况很危险。必须尽快做手术,否则下次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手术......什么时候能做?”

“越快越好,最迟下周一。费用方面,你先准备十五万押金。”

十五万。杨乐菱脑子一片空白。她银行卡里只有不到两万,徐俊明那边最多能凑出三万。剩下的十万去哪里找?

徐俊明匆匆赶来,浑身湿透,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立刻出门,连伞都忘了拿。

“乐菱,阿姨怎么样?”

杨乐菱扑进他怀里,终于崩溃大哭:“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要十五万......俊明,我们哪来十五万......”

徐俊明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别怕,总会有办法的。我明天去找朋友借,再不行就把工作室的设备卖了。”

“那些设备是你吃饭的家伙,不能卖!”

“设备和阿姨的命哪个重要?”徐俊明擦掉她的眼泪,“乐菱,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好好陪着阿姨。”

然而第二天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徐俊明打了一圈电话,能借的朋友都借了,只凑到五万。工作室的设备二手机不值钱,最多卖两万。

还差八万。

杨乐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肿。她翻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却不知道能打给谁。

王姐?最多借她一两万。亲戚?母亲生病这些年,能借的早就借过了。

她的手无意间滑到手包夹层,触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

烫金名片。

唐国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如果有困难,记得找我。”

杨乐菱盯着那张名片,指尖发冷。她知道一旦打出这个电话,很多事情就会改变。唐国富那样的人,不会白白拿出八万块。

可是母亲的命等不起。

“乐菱,喝点粥吧。”徐俊明端着一次性饭盒走过来,眼里布满血丝。他一夜没睡,四处打电话筹钱。

杨乐菱看着他憔悴的脸,心里一阵刺痛。这个男人已经为她付出了所有,她不能再逼他了。

“俊明,我......”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徐俊明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找高利贷......”

“不行!”杨乐菱猛地打断他,“高利贷不能碰!那是无底洞!”

“那怎么办?阿姨的手术不能等。”

杨乐菱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我有办法。我们公司有个救助基金,员工直系亲属重病可以申请。我去试试。”

这是她第一次对徐俊明撒谎。话说出口时,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徐俊明眼睛一亮:“真的?能申请多少?”

“应该够手术费。”杨乐菱避开他的目光,“你回家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你已经累了一整天了。”

“我陪你。”

“不用,你回去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在杨乐菱的坚持下,徐俊明终于离开了医院。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杨乐菱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名片,走到安静的楼梯间,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杨小姐?”唐国富的声音听起来毫不意外,仿佛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唐总,我是杨乐菱。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别着急,慢慢说。是不是你母亲的情况不好了?”

杨乐菱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市一医院做副院长,听说了你母亲的事。”唐国富的语气充满关切,“需要多少?我马上安排。”

这么直接,反而让杨乐菱不知所措:“唐总,我......我需要八万块。我会写借条,一定尽快还您......”

“别说还不还的,救命要紧。”唐国富打断她,“你在医院等着,我让人半小时内送过去。银行卡号发到这个手机号。”

“唐总,我......”杨乐菱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将她包裹。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着她苍白的脸。

十五分钟后,手机收到银行短信:账户转入100,000.00元。

唐国富多给了两万。附言只有两个字:“先用着。”

杨乐菱盯着那行数字,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这十万块像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朝她收拢。

但她没有选择。母亲还在ICU里等着手术。

她擦干眼泪,起身走向缴费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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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手术很成功。

谢玉琴被推出手术室时,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刘主任说,只要好好恢复,未来几年应该不会再有心衰风险。

杨乐菱守在母亲病床前,三天没怎么合眼。徐俊明来换班时,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心疼得不行。

“乐菱,你去休息会儿,我来守着。”

“我不累。”杨乐菱握住母亲的手,“俊明,手术费......公司救助基金批下来了,钱已经交了。”

徐俊明松了口气:“太好了。是哪个基金?我以后一定好好谢谢他们。”

“就是公司内部的,不用谢。”杨乐菱含糊带过,“对了,医生说妈妈下周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后续治疗费每个月大概五千。”

“五千......”徐俊明计算着,“我工作室下个月有两个项目,应该能有一万五收入。加上你的工资,够了。”

看着男友认真规划的样子,杨乐菱心里既温暖又愧疚。那十万块钱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徐俊明真相。

第四天下午,唐国富来了。

他捧着一束康乃馨,提着一个果篮,穿着休闲但昂贵的羊绒衫,看起来像是来探望普通朋友的长辈。

“唐总?”杨乐菱很意外,慌忙站起来。

“听说手术成功了,我来看看。”唐国富把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看向还在昏睡的谢玉琴,“老人家气色好多了。”

“谢谢唐总关心。”杨乐菱很拘谨,“您怎么知道病房号?”

“问一下护士就知道了。”唐国富自然地坐下,“杨小姐这几天辛苦了,黑眼圈都出来了。要注意休息啊。”

他的关心恰到好处,不过分亲昵,也不显得疏远。但杨乐菱还是感到不安,尤其是徐俊明随时可能过来。

“唐总,那笔钱......”她压低声音,“我会尽快还您的。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但我一定会还。”

唐国富摆摆手:“不急。你现在首要任务是照顾好母亲。钱的事以后再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有两万,你先拿着。术后恢复需要营养,别省着。”

“不行,这我不能要!”杨乐菱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您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我不能再要您的钱。”

“就当是预支的奖金。”唐国富把信封放在桌上,“你上次那个项目做得好,公司本来就要发奖金。我不过是提前给你。”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唐国富说得坦然。他又坐了几分钟,问了问病情,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起身离开。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逾矩的言行,就像一个真正的热心长辈。

但杨乐菱知道不是这样。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尤其是唐国富这种精明的商人。

她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收进了包里。母亲术后确实需要补充营养,那些昂贵的蛋白粉和营养剂,她自己的工资根本负担不起。

傍晚徐俊明来换班时,杨乐菱已经调整好情绪。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徐俊明随口问。

“没有,就是护士来换了几次药。”杨乐菱撒谎了,她不敢提唐国富来过,“对了,公司说我项目做得好,预支了一笔奖金。我买了些营养品给妈妈。”

徐俊明不疑有他:“你们公司还挺人性化的。等阿姨好了,我请你们部门同事吃饭,谢谢大家照顾你。”

杨乐菱勉强笑了笑,心里愧疚更深。

出院那天,谢玉琴握着女儿的手说:“乐菱,这次手术花了不少钱吧?妈拖累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钱没了可以再赚,你的健康最重要。”杨乐菱给母亲掖好被角,“你就安心养病,别的什么都别想。”

“俊明那孩子不错,这次跑前跑后的。”谢玉琴顿了顿,“不过乐菱,妈说句实话,俊明人好是好,就是太年轻,没根基。你这辈子跟着他,怕是少不了吃苦。”

杨乐菱皱眉:“妈,俊明很努力,他的工作室已经开始有起色了。”

“妈不是嫌贫爱富。”谢玉琴叹气,“只是妈这病是个无底洞,你们俩年轻人,怎么扛得住?妈是怕你以后过得像妈一样,一辈子为钱发愁。”

这话戳中了杨乐菱的心事。她沉默着给母亲削苹果,一片片切得整整齐齐,心里却乱成一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唐国富发来的短信:“阿姨出院了吧?我司机在楼下,送你们回家。”

杨乐菱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她心里一紧,赶紧回复:“不用了唐总,我们自己打车就行。谢谢您的好意。”

短信刚发出去,徐俊明就办完手续回来了:“乐菱,可以走了。我叫了车,在门口等着。”

杨乐菱松了口气,扶着母亲下楼。经过那辆黑色轿车时,她刻意避开视线,但能感觉到车窗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杨乐菱回头,看到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阳光照在漆黑的车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06

母亲出院后的第一个周末,快递送来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杨乐菱拆开一看,是一条爱马仕丝巾,标签上的价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八千八。盒子里没有卡片,但她知道是谁送的。

徐俊明从厨房探出头:“谁寄的?”

“公司......周年庆抽奖,我中的。”杨乐菱迅速把盒子盖好,心跳如鼓。她越来越擅长撒谎了,这让她感到害怕。

“你们公司福利真好。”徐俊明不疑有他,继续回去做饭,“今天炖了鸡汤,一会儿给阿姨送过去。”

杨乐菱把丝巾塞进衣柜最深处,像是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唐国富。

她走到阳台接听:“唐总。”

“礼物收到了吗?”唐国富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看你那条丝巾旧了,正好有个朋友送了我两条,我用不着,就转送给你。”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条丝巾而已,别放在心上。”唐国富转移话题,“对了,下周有个行业峰会,我们公司有个名额。我想推荐你去,多认识些人对你职业发展有好处。”

这是个诱人的机会。杨乐菱知道,这种级别的峰会,以她的资历根本参加不了。

“唐总,我......”

“别急着拒绝。”唐国富温和地说,“我是真的欣赏你的能力。年轻人应该多接触些机会。放心,就是普通的工作场合,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杨乐菱陷入矛盾。

她清楚唐国富的意图,但那个峰会对她的职业生涯确实有帮助。

如果能在那里认识几个重要客户,也许就能拿下更大的项目,赚更多钱,早日还清欠债。

晚餐时,杨乐菱试探性地提起:“俊明,下周我可能要出差两天,参加一个行业会议。”

徐俊明夹菜的手顿了顿:“去哪儿?和谁去?”

“就在本市,公司安排的,和同事一起。”杨乐菱不敢看他的眼睛,“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什么时候?我送你。”

“不用,公司有车接送。”杨乐菱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就两天,很快回来。”

徐俊明沉默地吃饭,没再追问。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杨乐菱背对着他,睁眼到天明。衣柜里的那条丝巾像团火,烫得她心神不宁。

峰会当天,杨乐菱特意穿了最普通的职业装,素面朝天。但她的美貌在人群中依然显眼,尤其是唐国富带着她引荐各位大佬时,不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这是杨乐菱,我们合作公司的市场骨干,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唐国富介绍她时,手自然地搭在她背上,片刻即移开。

这个动作很隐蔽,但杨乐菱身体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暧昧和了然,仿佛她已经是被打上标签的所有物。

茶歇时,她躲到露台上透气。唐国富跟了出来,递给她一杯果汁。

“不舒服?”

“没有,就是里面有点闷。”杨乐菱接过果汁,没喝。

“乐菱,你是不是很怕我?”唐国富忽然问。

杨乐菱一愣:“唐总怎么会这么想?”

“你总是很紧张,跟我保持距离。”唐国富靠在栏杆上,语气诚恳,“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我帮你,一是欣赏你的能力,二是因为我也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看到她,我就想到我女儿,如果她遇到困难,我也希望有人能帮她。”

这番话触动了她。杨乐菱想起去世多年的父亲,如果他还在,是不是也会这样保护她?

“唐总,谢谢您。”她真诚地说,“钱我一定会还的。”

“不说这个了。”唐国富微笑,“下周我有个私人酒会,来的都是投资圈的朋友。你想不想来?多认识些人,对你以后有帮助。”

又是个诱惑。杨乐菱知道该拒绝,但想到母亲的医药费,想到徐俊明工作室的艰难,她犹豫了。

“我......考虑一下。”

“好,不急。”唐国富拍拍她的肩,“进去吧,一会儿有个演讲很值得听。”

那天晚上回家,徐俊明坐在沙发上等她,脸色不太好。

“会开完了?”

“嗯。”杨乐菱放下包,“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徐俊明看着她,“乐菱,你真的是去开会吗?”

杨乐菱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王姐晚上给我打电话,说她看到你了。”徐俊明站起来,“在君悦酒店,和唐国富在一起。那个投资公司的老板。”

空气突然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杨乐菱心上。

“俊明,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徐俊明声音颤抖,“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解释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乐菱,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我们可以一起扛,你不用去找别人......”

“我没有!”杨乐菱提高声音,“我只是去参加行业峰会!唐总只是帮我引荐一些人,这对我的工作有帮助!”

“什么样的帮助需要他搭着你的背?”徐俊明眼眶红了,“乐菱,我不傻。那个唐国富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老板看员工的眼神。”

杨乐菱语塞。她想起露台上那些目光,想起唐国富放在她背上的手。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她低下头,“但我真的只是想要个机会。妈妈的药费,我们的未来......俊明,我害怕。”

徐俊明走过来,紧紧抱住她:“乐菱,我也怕。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怕你离开我。但我们说好要一起走下去的,对吗?”

“嗯。”杨乐菱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那天晚上他们和好了,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信任像面镜子,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恢复如初。

杨乐菱决定不再见唐国富。她把丝巾寄了回去,发短信说谢谢他的好意,但礼物太贵重不能收。

唐国富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却不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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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两周后的周五,杨乐菱加班到晚上九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王姐叫住她。

“乐菱,唐总刚打电话来,说下周三有个重要私人酒会,点名要你参加。”

杨乐菱心里一沉:“王姐,我可能去不了,那天我妈妈要复诊。”

“复诊可以改期。”王姐走过来,压低声音,“乐菱,这次酒会非同小可。唐总说,如果你表现好,他可以推荐你当市场部副经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薪水翻倍,年终奖至少十万。”

十万。这个数字击中了杨乐菱的软肋。如果有了这笔钱,她就能还清唐国富的债,还能让母亲用上好药。

“而且,”王姐继续说,“唐总投资的几家公司都在找市场负责人。你要是能入他的眼,未来的路就宽了。”

杨乐菱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王姐,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机会不等人。”王姐拍拍她的肩,“乐菱,姐是过来人。女人这辈子,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就那么几次。抓住了,一辈子轻松;抓不住,就得辛苦一辈子。”

回家的地铁上,杨乐菱一直想着王姐的话。市场部副经理,薪水翻倍,年终奖十万......这些对她诱惑太大了。

母亲需要长期服药,徐俊明的工作室还在挣扎,他们租的房子下个月要涨租金。生活的压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几乎让她窒息。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

手机震动,是徐俊明:“乐菱,下班了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看着这条短信,杨乐菱眼眶发热。

徐俊明总是这样,在她最累的时候给她温暖。

可也正是这份温暖,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她不够好,不够强大,不能像他爱她那样,为他撑起一片天。

到家时,徐俊明已经摆好碗筷。小小的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在灯光下生机勃勃。

“回来了?洗手吃饭。”徐俊明接过她的包,动作自然得像结婚多年的夫妻。

吃饭时,杨乐菱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糖醋排骨很好吃,她却尝不出滋味。

“乐菱,你是不是有事?”徐俊明放下筷子。

杨乐菱深吸一口气:“俊明,下周三晚上,我可能要参加一个酒会。”

徐俊明脸色变了:“又是唐国富?”

“是公司安排的重要客户接待。”杨乐菱避开他的目光,“如果这次表现好,我有可能升副经理。”

“用什么样的表现?”徐俊明声音冷下来,“乐菱,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离那个人远点。”

“这是工作!”

“真的是工作吗?”徐俊明站起来,“什么样的工作需要你单独陪他去私人酒会?乐菱,你清醒一点!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杨乐菱也站起来,“我知道他对我有企图!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俊明,我累了!我每天睁眼就是妈妈的医药费,闭眼就是下个月的房租!我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激烈的争吵爆发了。这是他们相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冲突,伤人的话像刀子一样飞出来,割得彼此遍体鳞伤。

“所以你要出卖自己吗?”徐俊明红着眼睛问。

这话太伤人,杨乐菱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打完她就后悔了,看着徐俊明脸上浮现的红印,泪水夺眶而出。

“对不起......俊明,对不起......”

徐俊明摸了摸脸,苦笑着摇头:“乐菱,如果钱对你来说这么重要,那我真的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们分手吧。”

他说完这句话,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杨乐菱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不是真的想分手,只是压力太大,只是太害怕未来,只是太想要一个出口。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唐国富。

杨乐菱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她挂断电话,但很快收到短信:“乐菱,下周三的酒会很重要。穿上我送你的那条裙子,七点,君悦酒店顶层。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这条短信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