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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6年秋天,西安门内传出一声惨叫。三百斤重的铜缸下,木炭烧得通红,朱棣的二儿子朱高煦在烈火中挣扎。这个曾在靖难之役中屡救父亲性命的功臣,最终死在了侄子朱瞻基手中。消息传到彰德,三弟朱高燧吓得连夜上表,主动交出最后一个护卫的兵权,发誓从此闭门不出。这场明朝皇室内部的血腥权斗,以一方惨死、一方保命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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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缸烈火——二哥朱高煦的悲惨结局

宣德元年九月某日,明宣宗朱瞻基心情不错,决定去西安门看望被囚禁的叔叔朱高煦。这位叔叔一个月前刚刚在乐安州谋反,被朱瞻基御驾亲征镇压,最后不战而降,被押回京城关在皇城西安门内。朱瞻基原本打算留朱高煦一命,毕竟是亲叔叔,又是朱棣生前最疼爱的儿子之一。

朱瞻基走进囚室,朱高煦坐在地上,看到侄子来访,脸上闪过一丝不屑。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勇猛无敌的汉王,即便身陷囹圄,依然保持着桀骜不驯的姿态。朱瞻基走近,想要劝说叔叔认罪悔过,好言相劝几句。

谁知朱高煦根本不听,趁朱瞻基走到跟前,突然伸出腿,狠狠一勾。堂堂大明皇帝,就这么被绊倒在地,摔了个踉跄。周围侍卫大惊,赶紧扶起朱瞻基。朱瞻基爬起来,脸色铁青,盯着朱高煦看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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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囚室,朱瞻基越想越气。自己好心来看望叔叔,换来的却是羞辱。朱高煦这是把自己当成了软弱可欺的建文帝朱允炆,以为可以随意戏弄。当年朱允炆削藩,对叔叔们心慈手软,最终被朱棣赶下台,生死不明。朱瞻基暗下决心,绝不能重蹈建文帝覆辙。

第二天,朱瞻基下令,找来一口三百斤重的大铜缸,扣在朱高煦头上。这口铜缸原本是宫中盛水用的,现在成了囚笼。朱高煦被扣在铜缸下,动弹不得。可这位汉王年轻时习武,力大无穷,竟然用肩膀将三百斤的铜缸顶了起来,在地上挪动。

朱瞻基听到禀报,气得拍案而起。好个朱高煦,到了这个地步还要逞强。既然铜缸压不住,那就让铜缸烧红。朱瞻基下令,在铜缸四周堆满木炭,点燃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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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炭越堆越高,火焰越烧越旺。铜缸在高温下逐渐变红,缸内温度急剧上升。朱高煦最初还能叫喊几声,很快声音就微弱下去。火烧了一个多时辰,木炭堆积如山,铜缸都开始融化。等到火灭,铜缸已经变形,缸内的朱高煦早已没了气息。

朱高煦的几个儿子听说父亲惨死,吓得魂飞魄散。朱瞻基没有放过这些堂兄弟,一道命令下去,朱高煦的九个儿子全部被杀,汉王府从此绝后。朱高煦的妃子韦氏也被赐死,整个汉王一脉被连根拔起。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又从京城传到各地藩王府。彰德的赵王朱高燧听到消息,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二哥朱高煦死了,死得这么惨,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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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从靖难功臣到谋反死囚——朱高煦的不归路

朱高煦落到这个下场,实在是一步步作死。这个人本来条件很好,是朱棣的嫡次子,生母是仁孝文皇后徐氏,身份尊贵。朱高煦从小就跟大哥朱高炽不一样,朱高炽体胖多病,喜欢读书,性格温和;朱高煦身材高大,有膂力,善骑射,性格张扬。祖父朱元璋在世时,曾把这两个孙子接到南京教育,朱高炽谦虚好学,朱高煦调皮捣蛋,经常欺负老师。朱元璋看不惯这个孙子,曾经说过朱高煦将来是老朱家的祸根。这话一语成谶。

1398年,朱元璋去世,孙子朱允炆继位,开始削藩。1399年,朱棣在北平起兵,发动靖难之役。朱高炽留守北平,负责守城;朱高煦跟着朱棣南征北战,冲锋陷阵。朱高煦确实勇猛,在靖难之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白沟河之战、东昌之战、江上之战,朱高煦都冲在最前面,好几次在危急关头救了朱棣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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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有一次对朱高煦说:"我病了,你好好努力,世子也多疾。"这话说得很露骨,意思是太子朱高炽身体不好,你有机会。朱高煦听了这话,心里就有了想法。靖难之役中,军中很多将领都喜欢朱高煦,称呼朱高煦为"二殿下",俨然把朱高煦当成未来的太子。

1402年,靖难成功,朱棣登基当了皇帝。朱高煦满心期待被立为太子,没想到朱棣权衡再三,还是立长子朱高炽为太子。朱棣的理由很实在:朱高炽是嫡长子,名正言顺;朱高炽的儿子朱瞻基聪明伶俐,深得朱棣喜爱,有意让朱瞻基将来接班。大学士解缙力劝朱棣立朱高炽,理由是"好圣孙",意思是为了朱瞻基这个好孙子,应该立朱高炽。朱棣听了这话,就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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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不服气,觉得自己战功赫赫,凭什么输给一个胖子大哥。永乐二年,朱棣封朱高煦为汉王,让朱高煦去云南就藩。朱高煦不肯去,说:"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把我贬到万里之外?"朱棣改封青州,朱高煦还是不去,说青州是荒地。朱棣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只好让朱高煦留在京城。

朱高煦留在京城不老实,联合三弟朱高燧一起找朱高炽的麻烦。太子身边的大臣,一个个被朱高煦陷害。大学士解缙被朱高煦诬陷,说解缙泄露朱棣要换太子的消息,结果被发配到交趾,后来又被诬陷关进监狱,最终被杀。夏元吉、杨士奇等朱高炽的亲信,都受到朱高煦的打击。

朱高煦在京城越来越嚣张,私自招募士兵三千人,不在兵部登记,放纵手下到处劫掠。兵马指挥徐野驴抓了朱高煦手下的兵,朱高煦大怒,用铁锤把徐野驴活活打死。这件事传到朱棣耳朵里,朱棣气得不行,准备废掉朱高煦。又是朱高炽出来替弟弟求情,朱棣才没有下狠手,只是削掉朱高煦两个护卫的兵权,强制把朱高煦送到山东乐安州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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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到了乐安州,依然不死心,暗中招募死士,准备有朝一日东山再起。1424年,朱棣在北征回师途中去世。朱高炽在北京继位,史称明仁宗。朱高炽对弟弟很好,赏赐朱高煦大量金银珠宝,把朱高煦的九个儿子全部封为郡王。朱高煦不领情,反而认为大哥软弱,拿着朝廷赏赐的钱继续招兵买马。

1425年,朱高炽在位仅十个月就去世了。太子朱瞻基在南京,听到消息赶回北京奔丧。朱高煦在山东布下埋伏,想半路截杀朱瞻基,夺取皇位。可惜消息走漏,朱瞻基绕道而行,朱高煦的计划落空。朱瞻基顺利在北京登基,史称明宣宗。

朱瞻基登基后,对叔叔朱高煦很客气,赏赐厚于其他藩王。朱高煦还给朱瞻基上奏折,提出利国安民四条建议,朱瞻基都采纳照办。朱高煦反而觉得侄子软弱可欺,更加骄横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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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6年八月,北京地震,朱高煦认为天象有变,起兵造反。朱高煦派人到北京联络英国公张辅做内应,张辅当夜就把来人绑了,报告朱瞻基。朱瞻基派太监侯泰去乐安劝降,朱高煦不仅不听,还让侯泰看自己的兵马,说"我汉国士兵战马多么威武,难道没办法纵横天下?"要求朱瞻基把朝中反对朱高煦的大臣都绑来处理。

朱瞻基听了禀报,决定御驾亲征。大军到达乐安,朱瞻基写信劝降,朱高煦不理。朱瞻基大军围城,对城内士兵许诺:抓住朱高煦献上来,重赏。城内士兵本来就不想造反,看到皇帝御驾亲征,纷纷准备倒戈。朱高煦看大势已去,只好偷偷出城投降。

朱瞻基原本打算饶朱高煦一命,把朱高煦囚禁在西安门。谁知朱高煦不知悔改,竟然绊倒朱瞻基,这才引发铜缸烤死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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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三弟——朱高燧的保命之道

朱高燧是朱棣的三儿子,比二哥朱高煦聪明多了。朱高燧年轻时也野心勃勃,曾经和朱高煦联手陷害大哥朱高炽,太子身边的大臣被他们兄弟俩整得够呛。朱高燧甚至更狠,1424年朱棣病重时,朱高燧勾结朱棣身边的太监,企图下毒毒死朱棣,然后矫诏篡位。

这个计划被发现了,朱棣知道后气得病都好了,把朱高燧叫来亲自审问,动了杀心。又是朱高炽站出来替弟弟求情,说都是朱高燧身边亲信的主意,朱高燧本人不知情。朱棣看在长子的面子上,只杀了朱高燧的亲信,放过朱高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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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燧经历这次生死危机,对大哥朱高炽感激涕零。朱高炽继位后,朱高燧主动上交了两个护卫的兵权,只保留一个护卫。这个举动表明朱高燧放弃了争夺皇位的念头,愿意当一个安分守己的藩王。

1425年朱高炽去世,朱瞻基继位。朱高燧内心又有了一丝想法,毕竟侄子年轻,能不能坐稳皇位还不一定。朱高煦秘密联络朱高燧,想拉三弟一起造反。朱高燧这次聪明了,既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向朝廷告发,而是选择观望。朱高煦起兵后,朱高燧袖手旁观,看着二哥兵败被俘。

朱高煦被押回北京后,在供词里咬定曾派人到彰德找朱高燧商议谋反。这下朱高燧慌了,二哥要拉自己下水。朝中大臣陈山建议朱瞻基趁势拿下朱高燧,一劳永逸解决藩王问题。朱瞻基动心了,大军班师途中,在单桥驻跸,准备转道彰德抓朱高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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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大学士杨士奇站出来反对。杨士奇对朱瞻基说:"太宗皇帝只有三个儿子,陛下只有两个亲叔叔。一人有罪不可宽恕,但没有罪的应当厚待,这才是安慰皇祖在天之灵。"杨士奇拉着另一位大学士杨溥,两人一起求见朱瞻基,说如果贸然抓朱高燧,天下人会怎么看。朱瞻基犹豫了,最终听从杨士奇的建议,掉头回京,放弃抓朱高燧的计划。

朱瞻基派特使袁容去彰德,给朱高燧送去朝中大臣弹劾朱高燧的奏折,同时也送去朱瞻基勉励朱高燧的书信。朱高燧听说特使要来,以为是来抓自己的,吓得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等到看了朱瞻基的书信,朱高燧转悲为喜,仰天大笑:"我活了!"

朱高燧万万没想到,自己两次谋逆,竟然被侄子赦免。紧接着传来朱高煦被铜缸烤死、九个儿子全被杀的消息,朱高燧吓得魂飞魄散。二哥的下场就摆在眼前,自己如果再有异心,下场只会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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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燧连夜上表,主动向朱瞻基献出最后一个护卫——常山中护卫的兵权,以及仪卫司官校。这样一来,朱高燧手中就彻底没有兵权了,只剩下藩王的仪仗护卫,没有任何威胁。朱高燧在奏折里写得很诚恳,表示自己从今往后闭门不出,再也不过问政事,安心当一个藩王。

朱瞻基看到朱高燧的奏折,很满意。这个叔叔算是识时务,知道进退。朱瞻基对朱高燧更加厚待,每年的赏赐比其他藩王都丰厚。朱高燧也守信用,真的闭门不出,在彰德当了几年太平王爷。

1431年,朱高燧去世,享年五十岁。朱瞻基辍朝三日,赐谥号"简",史称赵简王。朱瞻基还封朱高燧的第二个儿子朱瞻塙为赵王,让赵王一脉世代相传。这个待遇在明朝藩王中算是很好的了。赵王这个封号一直传到明朝灭亡,总共传了十代,是明朝存续时间最长的藩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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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燧能得到善终,跟朱高煦形成鲜明对比。两个人都曾经谋逆,两个人都是朱棣的儿子,为什么结局差这么多?关键就在于朱高燧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放手。朱高炽救了朱高燧两次命,朱高燧就真心归顺大哥,主动交出兵权。朱高煦被烤死后,朱高燧看清形势,连夜交出最后的兵权,彻底表明态度。

朱高煦则不一样,从年轻时候就不服气,一直觉得皇位应该是自己的。朱棣、朱高炽、朱瞻基三代人对朱高煦都很宽容,给了朱高煦无数次机会,可朱高煦就是不珍惜。最后在囚室里还要绊倒侄子,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朱瞻基本来可以留朱高煦一命,朱高煦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朱瞻基处理两个叔叔的手法,也显示出这位年轻皇帝的政治智慧。对于真正造反、屡教不改的朱高煦,下狠手除掉,杀鸡儆猴;对于虽有异心、但愿意归顺的朱高燧,网开一面,厚加恩养。一张一弛,恩威并施,既解决了藩王威胁,又保持了宗室和睦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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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燧晚年对人说过一句话:"二哥太蠢,侄儿太聪明。"这话说得很到位。朱高煦一辈子没看清形势,以为凭着当年的战功就可以为所欲为,结果死无葬身之地。朱高燧看清了形势,知道皇帝侄儿不好惹,主动交出兵权,换来善终,子孙世代为王。

这场明朝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以朱高煦被烤死、朱高燧善终而告终。后世史家评价这段历史,都说朱瞻基手段果断,不愧是明朝少有的明君。朱高煦的悲剧,说到底是自己作的;朱高燧的善终,靠的是识时务。皇帝侄儿朱瞻基,确实很聪明。